当梁夏从那段似梦非梦的幻境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静静地依偎在谢炎怀中。头枕着她的手臂，那只手温热而结实，贴着她的脸颊，谢炎的呼吸浅浅地拂过来，有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梁夏没有立刻动，她感受到自己的睫毛仍在轻颤，脸颊残留着梦境带来的绯红，仿佛一朵刚刚盛开的晚樱，被微风抚过的那一刻柔软而脆弱。她脑中还有些迷糊，但身下的温度与贴近的气息，却在一点点唤回她的意识。
轻轻地，她试图抬起头，把谢炎的手臂抽出来。但刚一动，身下的肌肉便紧了紧，谢炎醒了。
“没关系，你枕着吧，”谢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仍旧温柔，“我血液循环一向很好，不会有截肢的风险。”
她似乎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像是悄悄握紧又放松，动作微不可察。
谢炎睁开了眼，眼神还带着些许朦胧，却在看清梁夏的瞬间，柔软的笑意像晨光般铺展开来。那笑意不只是温柔，更像是心事被悄然触碰后的释怀。她望着梁夏的神情，就像是看见了一件多年前小心收藏的宝贝，如今终于触手可及。
梁夏也不再挣扎，轻轻地把头重新靠了回去，在她臂弯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语气软得像水，带着一点撒娇似的不满：“你说的哦……那我就不客气了。”
顿了顿，她侧脸贴着谢炎的手臂，低声问：“对了，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谢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弯，眉眼间全是宠溺与温柔：“差不多两个小时吧，一个半电影的时间。你最近总是睡不好，看你睡得这么沉，连呼吸都变得特别轻，我哪舍得叫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带笑低声补了一句：“你想枕多久就枕多久。就算真要截肢，我也可以装一只义肢回来继续让你枕……不过可能手指就不太灵活了。”
她说得极自然，像在谈一件毫无大碍的小事。说完才意识到话说得有些夸张，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夏脸颊一热，被谢炎的笑声轻轻唤回了神。她缓缓支起身子，小心地把谢炎的手臂从自己脑后抽出来，又轻轻放在一旁，动作不大，却像是出于某种不舍。然后她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整个人笔直地躺在床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朝谢炎那边偷偷瞥去——那份刚刚结束的亲昵和依偎，还像余温一样停留在心头。
可她还是伸出手，慢慢摸索着，悄悄地握住了谢炎那只放在枕边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梁夏仿佛看见天花板上映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影。她轻轻屏住呼吸，又慢慢闭上眼，再睁开。她不是在确认谢炎的手是不是真的在身边，而是在确认：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身后，谢炎轻轻地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掌心贴在她腰侧，顺着曲线缓慢地摩挲。那动作既没有**的侵略，也没有刻意的暧昧，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儿，真的在这儿。
“在想什么？”谢炎的声音贴着耳后，低低地传过来。
梁夏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梦境：“就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那会儿在学校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天你躺在我身边。”
谢炎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里透着一点轻笑：“哦？可我倒是梦到过。”
“梦到什么？”梁夏转头，看着她。
“我们躺在一起，就这样。”谢炎的眼睛弯了一下，笑意从眸底慢慢荡开。
“什么时候梦到的？”梁夏有点好奇。
谢炎眨了下眼睛：“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梁夏一愣：“你是说……我冒冒失失跑过来跟你打招呼那次？”
“不是。”谢炎摇头，语气带着点温和的回忆，“更早。你们大一军训那时候，我和周笑、乔颖下课，路过操场，想着去看看新生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小朋友。”
“你们也太闲了。”梁夏笑出声，“不过我也干过，哈哈。”
“大家都差不多嘛。”谢炎也笑，“那天风挺大的，你们在练正步。突然一阵风吹过，你的帽子被吹飞了，刚好吹到我们那边。你追着跑过来，是乔颖帮你捡的，你说了声谢谢就跑回去了。”
梁夏怔了一下，努力回忆那段被太阳炙烤的操场时光。她记得汗流浃背、记得队长的口令、记得脚底起泡，但被吹掉的帽子，她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确定那是我？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谢炎眨了眨眼，装作认真回忆：“嗯……也许记错了？我只记得她个子挺高，笑起来有酒窝，还有虎牙，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有可能我记错了，我改天去找找，你们那一届有没有这样的人，我蛮想认识一下。”
说着，她低头轻轻拨弄着梁夏手腕上那根红绳。
“哼，不许找，那就是我。”梁夏立刻抗议，语气里带了点急切。
“可你都不记得了，说不定真不是你呢？”谢炎抬眼，半真半假地打趣。
梁夏没有再多说，忽然伸手环住谢炎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还把小腿一并搭了过去，带着点认真又固执地说：“那是因为当时捡帽子的人不是你。如果是你，我一定会记得。”
谢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笑意还没退，就在她鼻尖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没说话，却像是一种温柔的确认。
“然后呢？”梁夏轻声问。
“然后，我们觉得太晒了，就走了。”谢炎嘴角微动，像是回忆起了那段被阳光炙烤的时光。
“可后来，我却梦到了你。”她停了一下，眼神越过梁夏的耳后，像是穿过眼前的房间，看向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梦里我们躺在操场边的树荫下，风吹着树叶沙沙响。你翘着腿，用军帽在空中晃来晃去，我闭着眼，躺在你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们什么也没说，但我记得那个感觉……很安静，很安心。”
梁夏听着，心跳忽然有些不规律。她的目光悄悄滑过谢炎的睫毛，停在她嘴角轻扬的弧度上。那份熟悉的温柔，像一张安静的网，轻轻覆了下来。
“你总是让我觉得很安心……”她低声说，“就算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
谢炎缓缓收回视线，与她对视，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心底的念白：“谁能想到，那梦竟然成了真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屋子静下来，连风都像变得小心翼翼。客厅里的光慢慢偏黄，夕阳透过半开的窗，洒在她们身上，落在梁夏轻轻收紧的手臂和谢炎发尾上，一切都温暖得像被时光打磨过。
梁夏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轻轻收紧了环在谢炎腰间的手，把整个人贴得更近些，鼻尖埋进她的发丝，嗅到那熟悉的香气。那味道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清甜，一点身体的温热，还有一点让她心安的旧时光气息。
她忽然意识到，那份从校园开始、在心底潜伏多年的情感，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错过与重逢的间隙里慢慢生根发芽，终于开出了花。
“以后我可不只是出现在你梦里了，”她轻轻笑着说，语气带着点撒娇，也像一声宣告，“我打算二十四小时都黏着你，白天黑夜，全程在线，你想甩都甩不掉。”
谢炎眨了眨眼，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了一句：“好啊。”
就那么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锤轻轻落下，敲进了梁夏心里。
她看着谢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回避、没有迟疑，只有一点点笑意，和一整片明亮的、坚定的光。
风吹起窗帘的边角，屋子里的光缓缓移动着，把她们相拥的身影拉长。梁夏忽然觉得，那句“好啊”，像是某种契约，在这一刻悄悄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