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又是凌晨十二点多才睡下，但梁夏昨晚却意外地睡了个好觉——整夜无梦，一觉醒来已是八点半。她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天光已经这么亮了。自从开始上班后，不论睡得多晚，她几乎都在七点前自然醒，仿佛身体装了个闹钟。可今天，她竟然睡到了将近九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包着，连阳光洒在床单上的光斑都变得特别柔软，带着不真实的静好。
看来，改善睡眠质量的最好办法，果然是谈恋爱。心里有了挂念，反而轻松了。她睁着眼发了会儿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昨晚的画面，心跳微微加快，嘴角也悄悄地翘了起来。被窝暖烘烘的，她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才舍得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一亮，谢炎的消息已经跳了出来：【亲爱的早，今天没事的话来我家？】
短短一句，梁夏看了好几遍。她忍着笑意回了过去：【早呀，我刚醒，好久没一觉睡到快九点了。】
又补了一条：【昨天回家连澡都没洗就倒头睡了，我起来洗个澡收拾下房间、吃点东西就过去。】
谢炎的回复来得很快：【好的，等你。】
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心里像慢慢涨起来一朵棉花糖，软绵绵的，甜丝丝的。抱着手机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终于一个翻身坐起，哼着歌进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热水顺着肩头淌下来，把昨晚残存的困意一并带走。
洗完出来，她煮了杯咖啡，把冰箱里剩的贝果、奶油和草莓取出来。把贝果丢进烤面包机后，她顺手把床单掀下来连带一周没洗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又草草地拿吸尘器吸了吸房间的地毯。日常的琐碎，在此刻却变得不再讨厌，反而像是某种踏实生活的仪式感。
草莓洗净，切去果蒂，和前一天剩下的蓝莓混在一起装进了透明的玻璃碗。贝果烤好后，她仔仔细细在两面抹上淡奶油，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的心情涂上一层柔软的底色。
早餐被她一件一件端到桌上：烤得香脆的贝果、红得发亮的草莓、还有升腾着热气的黑咖啡。简单，但整齐得像一幅画。她坐下来，拿起刀叉，突然觉得这样一个平凡的早晨，也值得好好过。
窗外阳光正好。梁夏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转进烘干机，顺手推开阳台的窗户，一股带着槐花香气的春风扑面而来，夹着点微凉，却让人神清气爽。她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楼下枝叶轻晃的树影，忽然有点出神。
这一阵风像是把她吹回了从前——那些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日子。一个人早起出门、一个人扛着重物进门、一个人学着如何把生活过得像样。那时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两周去花市挑一束花。最便宜的红玫瑰、粉色郁金香，或者几枝颜色清淡的绣球，插在透明玻璃瓶里，就像是把生活按下了暂停键，也让那些空落的时光多了一点可期的温度。
她忽然心血来潮：等下去谢炎家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带束花？
“会不会太老土了啊？”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笑出声来，“老土就老土吧，反正她会喜欢的。”
主意一旦打定，整个人也轻快起来。她把阳台窗子掩上，回房间继续收拾，把衣服推进烘干机，顺手叠了些前几天晾干的衣物，屋子渐渐恢复了整洁有序的模样。看了眼时间，已将近十一点。
她其实不太爱在周末吃午饭，但也怕太早登门打扰谢炎，于是先发了条微信：【你好好吃午饭，不用等我啦。我周末一般不吃午餐，下午再过去。】
没一会儿谢炎就回了消息：【我早餐也吃得晚，你来吧。】
【嗯，好哒。】梁夏边笑边回。
换好衣服出门前，她又忍不住站在镜子前多照了几眼，把头发理顺，又补了点唇色。看着镜中神采清爽的自己，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给今天按下了“确认键”。
楼下的花店不算大，阳光透过门口的玻璃照进来，把店里照得暖烘烘的。花架上陈列着各种颜色的花朵，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泥土和叶片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清新的甜味。她绕着花架慢慢走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角落里那一束粉色郁金香。
花瓣尚未全开，颜色柔和，带着一点浅浅的绿意，看上去新鲜得很，像是刚刚从春天里捧出来的。
“眼光真好，这束今天早上才到的。”店主是个圆圆的中年阿姨，声音爽朗热情，“粉色郁金香正是养得久的时候，再加点保鲜剂，能开两礼拜没问题。”
“我儿子也喜欢粉色郁金香。”她一边将花束打包装进牛皮纸里，一边笑着说，“花嘛，什么颜色都好看，图的就是给生活增加情趣和色彩”
“是的。”梁夏点头。
“祝你周末愉快，常来。”阿姨递过花时笑着说。
“谢谢阿姨，一定会的。”梁夏抱着花走出花店，阳光正好，路边的风也不再冷，像是春天真的来了。快车刚好到站，一切都刚刚好。
谢炎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梁夏怀里抱着那束郁金香，像捧着点光进了门。
“花好漂亮，谢谢你，亲爱的。”她眼睛一亮，接过花，忍不住低头轻嗅了一下，“淡淡的、甜甜的，跟你一样。”
梁夏笑着小声抱怨：“我以为我会更好闻呢。”
“你最好闻了，”谢炎忍着笑接话，“你一进门，整个屋子都香了。”
“你随便坐，我把花插起来。”谢炎说着，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透明花瓶。梁夏坐在沙发上看她拆纸、修剪、重新摆放的动作，觉得她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小事。
郁金香被插进水中，瓶口朝阳的方向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立着，花瓣微张，像是刚刚张开的笑意。整个屋子忽然就多了几分柔和的生气。梁夏望着那束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你周末真的不吃午饭啊？”谢炎一边整理花瓶，一边随口问，语气像是在打趣，又带着几分关心。
“嗯，”梁夏站在沙发边，继续打量着照片墙上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照片，“以前在美国就习惯了十点吃个早午餐，然后就撑到晚上了。平时工作的时候也常常不吃午饭，吃了反而昏昏沉沉的，效率更低。”
“Food coma 是吧？”谢炎笑了笑，“所以国内很多公司才安排一个半小时午休，吃完还能小睡一下。”
“我不行，一旦躺下就起不来。午睡对我来说不是休息，是沉没成本。”梁夏耸耸肩，语气带点自嘲。
谢炎低头轻轻摆弄着花瓶里刚插好的郁金香，转了几个方向比对光线和角度，“那你以前在美国，周末都怎么过？”
“也没什么特别的。早上吃个早午餐、洗衣服、去超市补货，下午有空就去健身或者打网球。偶尔早起了会去爬山，或者就干脆宅在家里看电影做饭。挺规律的。”
“听起来挺健康的生活节奏。”谢炎回头看她。
“嗯，那时候觉得日子太平淡。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谢炎轻轻点头，手指拨了拨一片花瓣，“其实那种日子也挺好，简单又安心。”
“是啊，没有那么多选择，反而容易快乐。”梁夏坐到沙发上，靠着扶手，把头轻轻歪过去看她，“回来之后，每个周末都塞满各种事——见朋友、办事情、社交、应酬。好像每一分空闲时间都要被利用起来，不然就会落伍。但有时候，其实也挺累的。”
谢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有时候没得选，反而轻松。”
“嗯……”梁夏停顿了一下，望着茶几上的水杯出神，“但有选择也不是坏事吧。只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那就不怕选错。”
谢炎笑了一下，忽然换成英文：“Can I offer you anything to drink?”
梁夏条件反射地回了句：“You。”
两人对视了一眼，先是愣住，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谢炎摇了摇头，无奈又带点宠溺，“你还是喝水吧，水最健康。”
她转身从冰箱拿出一大瓶矿泉水，往玻璃杯里倒满，杯壁凝上了一圈细细的水珠。梁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一束花。
餐桌上的郁金香，有的笔直挺立，有的轻轻低头。粉色与白色交错，阳光透过花瓣时，仿佛也变得温柔了些。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倒入杯中的声音，和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