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我看着大师兄，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大师兄却缓缓松开手，似是无能为力地退后一步。
他要放弃？
就这么放弃？
像之前那样给人留下个大祸端，然后轻而易举地放弃！？
我讨厌他这幅模样。
灵力凝聚的长剑渐渐在我手中成型，剑锋锐利，我将其慢慢抬起，指向结界开口处那人。
既要赴死，那就死个彻底。
既要救世既要平等，那就圣父到底，拿自己的血肉把两方都填满意。
好吗，大师兄？
我知道大师兄体内有强大的魔族力量存在，但他抗拒使用。
他不厌恨魔族，但他也不愿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堕落力量。
只要将这柄剑插入他心脏，让他濒死，让他痛苦，让他压制不了体内的魔力，那股巨大的力量就会喷薄而出，将这处深渊荡平，将这里所有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全数掩埋。
大师兄或许会死。
但这是应该的。
他早已经死掉了。
已死之人再出现在这世上，才是不应当出现的事。
剑锋凝聚起炽盛的灵力。
大师兄似有所感，回身望我。
我朝他举起剑，笑问：“大师兄，我来助你殉道，可好？”
大师兄最喜欢殉道了。
他从前说，他终会为他的道心死去。
而他的道心，是苍生。
为苍生赴死，为救世殉道，大师兄不会拒绝的。
剑锋上的灵力愈来愈炽烈。
大师兄却朝我摇了摇头。
摇头。
是什么意思？
38、
我凝滞半瞬。
只见身侧有一道身影飞快闪过。
那身影直直跃向大师兄，甚至到人面前也不曾放慢速度。
他可能会把大师兄撞死。
但他只是撞向大师兄，随后消失不见。
……！
我想喊他，可张了口，却没发出声音。
很显然，他正在大师兄体内，挣扎着与人相融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凭什么这样做。
他的命……
39、
优伶和大师兄重新融为一体后，大师兄就变回了大师兄。
他仍旧是从前那副清冷孤卓的面容，手执那把本命剑，衣角猎猎随灵魔交融的气息上浮。
上浮至半空，然后举起剑。
用尽灵力，在那群堕落兽出来之前，将界渊开口重新封上。
然后像断线纸鸢一般极速往下落。
我没有接住他。
他重重地摔到魔兽堆里，吐出一口鲜血，痛苦地喘着气，说：“去北边……那里有适合你们生存的地方……”
魔兽群陷入混乱。
我提着剑走向大师兄，凝望他片刻，把那枚钥匙按在他心脏。
浓郁的灵气总算能够被他的身躯吸收，他飞快流逝的生机缓缓恢复。
“大师兄。”
“你带出来的东西，你自己去安顿。”
死太早，把烂摊子留给别人可不太好啊。
40、
再次见到大师兄的时候，他怀里抱着只毛绒绒的小东西。
像小狐狸，也像小狗。
大师兄浑身上下被兜帽罩住，静静地抱着那个小东西站在宗门前。
“听说有人找我。”
我向他走去，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几个来回。
大师兄又清瘦不少，身上没了魔气，也没了灵力。打眼看去，跟个普通人无异。
只是气质内敛，看着倒像是个深藏不露的。
“是我。”
大师兄嗓音很低，微微点头。
“我把他们安顿好了。他们以后会过得很好，不会打扰到人类。”
“很好啊。”
我朝他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前些日子宗主及几位长老，为填补结界以身殉道，宗门内混乱了一阵。
如今宗门内各位置处于剧变后的安稳期，即便大师兄想要回宗，也得从下一次招生开始了。
更何况大师兄似乎没了灵力，大约并不能通过宗门招生测试。
我想大师兄还可以回去花楼跳艳舞呢，毕竟他如今的脸与优伶一般无二，甚至比之多了股破碎沉淀的气质，更能吸引爱好救风尘之类雅士。
但大师兄抬眸，疑惑地看向我。
“我的卖身契在你那里，当然是跟着你了。”
卖身契啊。
上头写着个假名字的卖身契，对优伶有效，对大师兄也有效吗？
我问他：“你记得那上面的名字吗？”
他点头：“嗯，是我拜入宗门前的名字。现在的名字，是拜师后才取的。”
……竟是真的卖身契。
我上前掀开大师兄的兜帽，端详他片刻。
这张脸与日夜在我榻上流水的优伶实在别无二致。
我很难再将他认作大师兄。
既如此，先带回去验验吧。
41、
再回到洞府，一切也没什么不同。
大师兄脱下兜帽，坐在桌几边。
他手中的小东西被放在地上，毛绒绒一小团四肢都不明显，在地上爬来爬去仿佛是在滚动。
“这是……获得了魔族领主传承的小魔兽。”
大师兄道，“它……”
“等等。”
我随手翻出个笼子，把小魔兽关进去，而后饶有兴致看向大师兄。
他此时的衣服又素又厚实，实在太不美观。
不像他。
“先说你。”
我挥手开了衣柜，“既然记得卖身契，那就记得你在这里该怎么表现吧？”
看到里头各色花里胡哨难以蔽体的纱衣，大师兄身体僵硬片刻。
许是终究优伶战胜了大师兄，他缓缓抬步，朝衣柜走去。
临脱衣服，他又停了下来。
细细看过去，隐约能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唉，估计是大师兄的良家少男人格在发力了。
我看他抖了半天也没解开衣带，只好去帮帮他。
“怎么跟没脱过似的？才多少天没见，忘光了？”
大师兄抿唇，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扯到他衣带结上，他没躲开。
我把他衣带拉开，他手指瑟缩一下，但没动。
我不动了。
静静凝视着他，或许是因为他从前的面容已经毁掉了，如今他的眉眼与优伶一般无二。或者说，就是优伶。
可融合进这副身体的灵魂却生生改换了这副皮囊的气质。
优伶是主动的，柔软的，裹挟着爱欲的。
大师兄却……
看着大师兄僵硬地站在面前，我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来。
是我在逼迫你吗？是我在过度垂涎你的身体导致你迫于无奈只好任我摆布吗？是我……
我忽然想起优伶攀附而上时那软绵的身姿。
啊。还是那样比较美好。
于是我顺手将大师兄推开，退两步，望进他惶惶不安的眸底。
“跳支舞吧，大师兄。”
“你最擅长这个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