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晨雨说不出是哪一个更好,但是她连如果都不能有。
‘都不重要了。’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周传来清浅的呼吸声,钟晨雨想闭上眼将一切都暂时逃避掉,可闭上眼睛后总觉得脑袋下会有一个小心撑着她的肩膀。
心脏的闷痛又一次传来,既然麻木了那便给予一次比一次强烈的啃食。
‘不要再想了。’越是想遗忘越是记忆深刻。
双手放在腿侧,钟晨雨就这么枯坐了一夜,窗外地平线泛起一道白光,云层被染成一片暖黄。
光线太过刺激,干涩的眼眶又一次在脸上留下了一点无人察觉的痕迹。
钟晨雨将手指放在窗户颜色最热烈的地方,触感是一片的冰凉。
迟来的麻木让手指变得僵硬,钟晨雨的手指在颤抖。
天光大亮,钟晨雨推开了一间暗色的门,里面几位评委齐刷刷向她看来。
这一刻她又变成了他人眼中的钟家大小姐,滥用权利,自私自利。
正中间放着的是她的作品,它本可以在这安稳的存放直到几天后荣誉加身,受到人们的观赏与追捧。
如果它的作者只是Rian的话,但很可惜,不是。
留给钟晨雨时间太短了,她只能直接在原画上进行修改,改完之后是否还能拥有名次,钟晨雨已觉得是奢望。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她的画是彻彻底底的牺牲品,钟晨雨甚至有些怨恨那个狂妄的在画上留下不可磨灭标记的自己。
在几位评委的注视下她的手脚变得十分僵硬,可又能怎么办呢?她必须在他们的目光中进去。
那里面会有什么?厌烦?可怜?还是同情。
她不愿意再去想了。
僵硬过后许多牢记的东西代替了主观的她。
抬腿走进,手摆动的幅度,步伐的大小,一举一动合规,美观,她是社交中的钟大小姐,她是提线木偶。
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快点,再快点,可以让这幅画‘完整’的展现在众人眼中。
几位评委没有说话就离开了,房门被关上,世间万物都归于寂静。
钟晨雨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画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过往的种种事情让她只能服从于家族的安排,就算...就算...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再画好吗,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为了不留下痕迹四周的监控都被撤去,钟晨雨任由自己倒在地上,可是,眼泪流不出了。
她抱膝任由自己陷入回忆的漩涡,从...她小时候第一次的访谈开始。
那时候是真的很小,她不知道这是谁安排的,也不知道她可以拒绝。
明明不会拍摄,但她还是努力的让自己显得得体一点。
她在父亲助理的示意下用天真接住那一个个尖锐的问题。
可是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公司参与了审稿,她好像一开始就不太重要。
大脑开始混乱,她又有点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她不能怨,毕竟那时的父母都顾不上她和哥哥。
画中的人翅膀将要张开,小茜还好吗?还好的吧。
不过这算不算,‘都是要还的’。
是她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她的一切怎么不会包括Zrain呢?
静默的环境钟晨雨耳边好像有水滴落的声音。
“叮铃铃”时间到了,钟晨雨拿起一旁的细砂纸,一点点,一点点将画的表面打磨,画的表面开始泛白,里面的内容逐渐模糊,恍惚间钟晨雨已经将它毁了一次。
因为怕效果不好颜料还是当初的那一盒,同样的颜料,同样的画具,不同的又能是什么呢?
画面中又留下了一笔笔鲜艳的颜色,钟晨雨刚开始还有所收敛,但慢慢的压抑,愤怒,迷茫。大量的情绪被倾泄在纸上展现在画中。
时间的挤压让钟晨雨几乎不能出这间画室。
柔顺的头发变得凌乱、干燥,嘴唇渐渐有了大片的死皮,衣服、手被上留下的颜料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面包在这段时间里成了钟晨雨最钟爱的食物。
在最后一笔画完时钟晨雨彻底瘫倒在了地上,接到电话的人员将画再一次送去评估,一个房间,他们互不打扰。
钟晨雨应该感谢Dryad的,若是之前她肯定无论如何都要将强撑着将自己收拾妥当。
上天眷恋无论结果如何,钟晨雨还是在仪式开始前将它完成了。
已经很好了,钟晨雨苦中作乐般想到。
钟晨雨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房子,这段时间她只在快熬不过去时回来住上一晚,第二天还是得继续。
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眷恋的,可是总归是个能容身的地方。
钟晨雨将自己扔在床上,她很累了,应该睡的,可是耳边是自己猛烈的心跳声,睡不着。
窗外的天还亮着,拿起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她插上电强硬的将手机打开。
或许是心跳声太过于猛烈她感觉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开机后卡了一会,然后是各种信息的弹出
“Arctic新作”
钟晨雨知道自己不应该看的,可是...
画面中的两个主人公在一大片的油菜花田里,男方单膝下跪,女方...
钟晨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烈的力道夹了一下,她弯腰下意识的捂住胃部,可是没用,肠胃蠕动后强烈的恶心感袭来,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厕所。
后背被冷汗浸湿,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可是胃部还是一抽一抽的疼,发冷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只能堪堪支撑住钟晨雨的身体。
早该吐一次的,不是因为Arctic,是因为她自己。
恶心过后身体轻松了一点,钟晨雨强撑着身体将一捧水浇到脸上。
抬眼,是正在为自己遮黑眼圈的脸,衣服上别着‘Zrain’的名牌。
这一天总会来的,到场,配合钟家请的记者拍照,入座等待着结果与众人的审判。
钟晨雨觉得吊桥那天晚上被拆解掉的两半还没有合上,心理医生或许也要提上日程了。
现场主持人故作神秘的节目效果与煽动人心的各种音效吵的人头疼。
从后往前公布的排名像悬在头顶上被一点点割掉绳子的镰刀。
终于“第一名是...”
屏幕上出现画作名字《归还新生》跳转的画作中女孩在众人恶意的荆棘中恬静的安睡,身上照射着的阳光比一旁“Z”字形的荆棘更加耀眼,当她睁开眼,各种‘荆棘’终会被驱散,她也将展翅高飞。
各种炫技般的技法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点。
这幅画从画面的震撼与主题的选择都很符合如今的局势,第一名却是当之无愧。
现场掌声雷动,钟晨雨在台下鞠躬,在画中刻意被弱化的“Zrain”此刻被照的分明,特写的镜头在舞台上展示。
掌声渐渐停歇,落座时耳边传来吸气声与对‘Zrain’的不可置信,奖项已经颁完,钟晨雨走去接受采访的路上,走廊尽头有一个一闪而过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抓住采访厅门把的手将身体紧紧扣在了原地
不要再想了。
几秒的静默,钟晨雨挂上了得体的笑容,刚走进就被记者七嘴八舌的疑问堵的张不开嘴。
...
刚刚回到房子手机里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的词条
“天才少女回归”
“炫技之作”
“Zrain”
“一个年龄段的偶像”
“偶像微微出手”
“...”
钟晨雨不知道董事会要造多大的势,但是她真的很累了。
她抬手将自己的眼睛盖住,又要回到以前了,睡吧。
四周的一切被白雾笼罩,眼前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的路,身后的雾气吞没了一切,钟晨雨被推着往前,快走,快走!
老人,小孩...所有声音都在向她叫喊。
“这边”
钟晨雨被拉进了一片绿色的空间,手下是Arctic眼眶通红的脸
“你...能不能慢一点忘记我。”
入目是一片黑暗,钟晨雨又一次在沙发上睡着,干燥的喉咙迫使她先去寻找水源。
脑海里Arctic的声音在循环、重复。
手里的水杯满了又空
不能再让自己陷入空白了。
无所谓啦,反正没有人看(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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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