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队选拔赛定在十一月中旬，地点在省体育中心。
闵知砚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加练，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篮球馆和田径场上。他的专项是短跑和跳远，但省队教练看中的是他的综合爆发力，这次选拔赛他报了一百米、二百米和跳远三个项目。教练说，只要有一项达标，就能拿到试训资格。
黎秋瑜知道这场比赛对闵知砚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没提要去现场的事。他知道闵知砚这个人，一旦知道他在看台上，就会拼命。不是那种会因为分心而失误的拼命，而是会把身体往极限上逼的拼命。他不想让闵知砚受伤。
但他还是去了。
比赛当天，黎秋瑜起了个大早。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温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你去哪儿？”
“看比赛。”
“你昨晚不是说你不去吗？”
“我改主意了。”
温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傲娇。”然后就没声了。
黎秋瑜轻手轻脚地出门，打车去了省体育中心。他买了一张最角落的观众票，戴着口罩和帽子，混在人群里。体育场很大，他坐在靠上的位置，远远地望着赛场上那个正在热身的背影。闵知砚穿着体院发的深蓝色运动服，正在做拉伸。他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黎秋瑜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闵知砚：“起了吗？”
黎秋瑜回：“起了。你热身好了？”
闵知砚：“快好了。教练在讲战术。”
黎秋瑜：“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闵知砚：“嗯。”
他回了“嗯”之后，突然抬头朝观众席扫了一眼。黎秋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下缩了缩。但体育场太大，闵知砚不可能看见他。他只是扫了一圈，又低下头去系鞋带。黎秋瑜松了口气，把手心里攥出来的汗在裤子上擦掉。
一百米预赛开始。闵知砚被分在第三组第四道。发令枪响，他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射了出去。前五十米他还落后半个身位，后五十米骤然加速，冲线时已经领先第二名两个多身位。电子屏显示：10秒62。是小组第一，也是他个人最好成绩。
黎秋瑜在观众席上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又赶紧捂住嘴。他拿出手机给闵知砚发消息：“跑得不错。”闵知砚没回，大概是没看手机。
两百米预赛，闵知砚以21秒8的成绩再次小组第一。跳远预赛，第一跳就跳出7米40，直接达标。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到下午决赛时，意外发生了。
一百米决赛，闵知砚起跑很稳，前六十米一直领先。但就在最后二十米冲刺时，他的右脚踝像是踩到了什么，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黎秋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只见闵知砚咬紧牙关，硬撑着冲过了终点线。电子屏显示：10秒71，第三名。
他受伤了。
黎秋瑜从座位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场边挤。他一边走一边给闵知砚打电话，没人接。他穿过层层人群，绕过看台，跑到运动员通道入口，被工作人员拦住。
“先生，这里不能进。”
“我是家属，我朋友受伤了。”
“你是哪个队的？有证件吗？”
黎秋瑜急得团团转，正要给闵知砚的教练打电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黎学长？”
他转过头，是周明远。闵知砚的室友，体院短跑队的队员。周明远是专门来给闵知砚加油的，手里还举着一瓶运动饮料。他看见黎秋瑜，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你也是来看知砚比赛的？跟我来，我带你进去。”
有周明远带路，黎秋瑜顺利进了运动员区域。他赶到医务室门口时，闵知砚正坐在床沿上，队医正在给他检查脚踝。他的右脚踝已经肿了起来，泛着青紫。闵知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都是汗。
“不行，你这个必须去医院拍片。扭伤不轻。”队医说。
闵知砚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黎秋瑜。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黎秋瑜的口罩已经摘了，脸色比闵知砚还白。他盯着闵知砚肿起的脚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脚不要了？”
闵知砚没有回答。队医给闵知砚简单包扎后，安排人去叫车。黎秋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眼睛盯着他的脚踝，声音压得很低：“决赛第三名，达标了吗？”
“一百米第三，二百米第二，跳远第一。综合分应该够。”
“所以你一开始就准备拿三项，不管脚了。”
闵知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二百米和跳远都是今天，一百米是最后比的。前面已经够分了，但我想拿个全能。”
“你——”黎秋瑜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闵知砚，你就是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观众席上是什么感觉？看着你冲线的时候腿都软了，万一你韧带断了呢？你以后不想打球了？不想跑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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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选拔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