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第一课·行止仪轨(行走礼仪)

第54章·第一课·行止仪轨(行走礼仪)

晨起的滋补汤羹刚入喉,一股清润却灼心的暖意便顺着喉间坠向小腹,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无来由的酸涩撞得眼眶发烫,泪珠猝不及防砸在仿古瓷碗沿,碎成一小片湿痕。

我慌忙抬手拭去,指尖触到滚烫的泪,只当是孕中体虚、心绪翻涌,不敢细想这莫名的痛感从何而来——这些滋补品是沈羽辗转送来的,箱笼是仿古檀木,内里珍材极尽奢贵,我从不知其中混着连沈家门第都碰不到的绝顶秘珍,更不知这痛,是骨血相连的本能感应。

慌归慌,怕归怕,指尖覆在微隆的小腹上,那股拼尽全力的执拗依旧滚烫。

先生推门而入时,周身依旧是浸骨的冷淡,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扫过我泛红的眼尾,不言不问,径直开口授第一课:行止仪轨,行走之礼。

“仿古世家行走,忌慌、忌碎、忌斜、忌晃。”她立在雕花廊下,声音清冷无温,“步幅三寸,足跟先落,膝不弯、胯不摇,肩平脊正,目视前方半尺,每一步需稳如落针,行过青砖不留半分斜影。”

说罢,她亲自示范,一袭素色长裙拂过地面,步幅匀整、身姿端直,连衣摆都不曾晃出半分多余弧度,慢而稳,静而端,是刻入骨血的世家仪范。

我强压着腹间的坠沉与心口的余痛,起身依言迈步。

孕四月的身子早已不比寻常,腰腹发沉,双腿微软,要控住三寸步幅、足跟先落、肩脊不歪,每一步都耗尽力气。不过数步,后腰便泛起酸麻,腹间隐隐发紧,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沾湿了鬓发,脚步微晃,险些失了分寸。

先生冷眼旁观,无半分搀扶,只冷声道:“停。步幅逾半寸,左肩倾颓,足跟未实,重来。”

我咬着唇,攥紧掌心,将腹间的不适死死压下,重新调整呼吸,一步一步,慢得如同挪步,青砖的凉意透过绣鞋渗进来,腿腹的酸痛越来越烈,眼前微微发花。

她看着我苍白的面色、额角的冷汗,指尖在袖中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翻涌的疼惜压得极深,面上却只勾起一抹讥诮,语气凉薄:“未婚先孕,抛了体面藏在此处,连行走都要拼尽气力熬苦,沈羽给你的那点好,便值得你这般作践自己?”

我垂眸不语,脚步未停,只是咬得更紧,唇瓣泛白。

我知她无恶意,只是冷硬的性子从不会说软话,更不会露半分关切。

她看着我强撑的模样,冷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便被冷淡覆盖,只淡声道:“继续,直至行满百步无半分错处。”

我撑着最后的力气,一步一稳,走完百步时,几乎脱力扶着廊柱,浑身冷汗,腹间坠痛阵阵,却依旧挺直脊背,不曾瘫软。

先生看着我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的身影,心底无声轻叹:

世间这般剔透坚韧、宁苦不折的女子,究竟哪般男子,才真正配得上她的真心?依我看,沈家公子倾尽珍材,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周全,远不及她半分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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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色权阙
连载中昙花一现也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