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诊所内，李思齐摘下沾血的口罩，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那个站在手术室外的男人。他的双手染满鲜血，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似乎微微有些失神。
“晏医生肩膀和后背的子弹都取出来了，”李思齐声音微颤，停了一下又补充，“但有一颗比较靠近神经……不知道会影响她以后握手术刀。”
男人终于抬眸，漆黑的瞳孔如深渊，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思齐脊背一凉，匆忙转身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吞噬，这个男人冷冽深沉，全身上下过于神秘了。
狭小破旧简陋的病房里，白炽灯投下惨淡的光。
床上的女人静静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影单薄，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池晏静静地立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了一样。
小巧的脸蛋，柔和的眉眼，纤细挺拔的鼻梁，十年过去了，她好像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和当年在c市他认识她16岁的模样差不多。
那晚从她家出来后，隔天下午，他照例和一群兄弟在常去的便利店打牌。
她推门而入，目光不经意与他相遇，她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拿了包盐结完账后走了出去，不久又突然折了回来，走到他身边，直视他的眼睛，语气满是认真，“伤口还没好，少抽点。”
他动作一顿，烟蒂悬在半空，饶有兴趣地抬眸看她。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
他看着她那双纯净清澈见底的眼睛，像一汪清泉，此刻正倒映着美妙的夕阳，鬼使神差地附和了一句，“你说的对”，随即掐灭烟，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兄弟哈哈大笑。
晚上的时候，她一个人出来丢垃圾，他恰好兜风回来，机车停在路边，正倚在车旁抽烟。
“池晏，这是你的车呀！”她突然小跑过来，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他挑眉，唇角微扬，邀请她：“要不要去兜风？”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沉思，眉头轻蹙，略带苦恼：“算了，我还是等你的伤好了先吧……”又小声嘀咕，“我有点怕死。”
他低低笑了一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走回家。
一周后的深夜，她一身黑色休闲装溜出家门，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像只警惕的猫。
他靠在墙边，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确认安全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问他：“池晏，我这样穿，行吗？”
他点点头，随手扔给她一顶头盔，又调侃道：“做贼心虚？”
“才不是，我这是为了给邻居的孩子们做个好榜样。”
一上车，她就赶紧紧紧抱住他的腰，他回头看她一眼。
“怎么了？”她仰起脸，满眼不解。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整个人紧张地贴紧他的脊背，脸颊几乎埋进他的肩胛，他沿着海岸线飞驰，夏风吹散她的发丝，发尾掠过他的脖颈，痒痒的。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的双眼一闪一亮的，映着整片夜空，宛如盛满了漫天星。
之后的日子里，他每周都会带她兜一次风，若时间还早，他们还会一起去大排档吃一顿宵夜。有一次，他看着她被辣得满脸通红，问她，“你不是c市人？”
她一边忙着往嘴里灌水，一边腾出一点时间回他，“不是。”
“你哪里人？”
“a市人。”她回，又问他，“你呢？”
他笑了一下，回她，“和你一样。”
她愣了愣，随即笑开来，“池晏，我们好有缘分呢！”
他笑了笑，对于所谓的缘分两个字，不置可否。
直到他二十六岁那年才对这两个字有了模糊的概念，二十九岁才有了最终的定论。
她21岁那年，两人b市一别，他曾经以为两人不会再见；这个想法一如当年c市一别，他也曾以为他不会再遇见一样。
他从不相信缘分一说，但他与她之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虚无缥缈的词：有些缘分就像齿轮，转来转去终究会咬合。于是在她24岁，在a市遇到的她那一刻，他决定要娶她。
其实他在c市那天走的很匆忙，家族那边接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已经不得不走了，但他那天还是去了她楼下，静静地倚在树干上，看着她二楼阳台上的灯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听着她心情不错地哼着歌，看着她在阳台上踮起脚尖翩翩起舞，闻着她散发下来的水蜜桃味道，抽完一支又一支烟，直至天微微亮。
她是安宁的，平静的，美好的，而他的世界混乱一片，血腥蔓延，权谋，算计，利益……
这么多年，池家人早已内内外外建立了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以及庞大的势力和生意帝国。他以为他是可以保护她好的，让她待在她那个单纯美好的世界里，可今天的一切，以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这一切，打破了他一直小心翼翼，费尽心思维持的平衡。
他第一次后悔娶了她，让她陷入这不平静的一切，听着她在他身下狂乱跳动的心跳，看着她害怕恐惧发白的脸，又眼睁睁地看着她明明害怕得全身发软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扑向他，替他挡了那两个子弹。
一声脚步声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
“大哥，都解决了！”
“阿浩”，男人眸色沉静，如寒潭无波，却深得骇人，“这还不够。”
陈浩抬头，第一次瞧见自己一直以来跟随的男人，唇角绷直，下颌线条紧绷，周身戾气肆虐，令人胆寒。
“我要让他们死，a市的也别放过。”他的声音平静地骇人。
“知道了，大哥。”陈浩走了出去，又折了回来，看着他的手，忍不住叮嘱：“你的手。”
“没事，不是我的。“
陈浩放心了，不再多言，很快消失在了诊所。
池晏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见了池晏，又梦见了她与谢安城的纠缠，梦终于醒了，伴随而来的是身后的疼痛。
“别动。”
晏池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逐渐聚焦，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眼底情绪正尽数翻涌，暗流汹涛却又似乎被强行压抑着，布满了血丝。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转而抬起手，很快就被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一片，还有些发抖。
“不用……担心……”
“嗯“，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想你吻......我一下。”
“好。”
两个月后，a市，冬末春初的气息悄然弥漫，褪去了严冬的冷意，却还未迎来盛夏的潮热，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过渡感。
别墅院子里，依旧一身黑衬衫黑裤的男人一下车，就朝着那一架双人吊床秋千的倩影走近，自然地挤了上去，熟练地把人抱在怀里。
“在这躺着不冷？”
女人往他怀里钻了钻，扬起明媚的笑脸，懒洋洋地说：“不冷呀”，又突然亲了他一口，“明天我回医院上班，你要不要送我！“
“好。”
话音刚落，男人的吻落了下来，从她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唇瓣，每一寸都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要将这一年多的疏远和空缺全部补回来，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唇舌长驱直入，肆意攫取她的气息。怀里的女人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攥紧了他的黑衬衫。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游移，忽然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听到她吃痛的轻哼才稍稍退开，暗得骇人眸色的落在她水光潋滟的唇上。
“上去继续？”他低低笑笑，拇指抚过她红肿的唇瓣。
“流氓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