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请罪

天津府后衙,王锐的书房里。苏子玉面色苍白,直挺挺地跪着,他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大局已定之后,苏子玉就提前回了京城,他要在赐婚的旨意出来之前先向姑父姑母请罪,并将事情告诉家人。他西南出来之后先来的天津府,经过太医的治疗,他的失魂症已经好了很多,基本上所有的往事都想起来了。他虽然想不起和语嫣的过往,但脑海中模模糊糊一直有一个女孩在夕阳灿烂的花丛中向他笑,即使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直觉那就是语嫣。

今天早上,他一到天津府,洗去满身风尘之后,就径直来到了姑父姑母家。见到姑父,苏子玉二话没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锐的面前,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锐夫妇,然后静静地等待他们的处置。一元见少爷跪下,赶紧跟着跪在一边,冬灵站在他们的旁边。

王锐没有说话,半响,他端起茶盏,耷拉着眼皮说道:“冬灵,嫣姐儿是怎么回事儿,你和表少爷说一说!”冬灵早就气愤的不行,闻言立刻回道:“是!老爷!去年冬月,小姐从表少爷写的信中发现了端倪,她牵挂着表少爷的安危,就求了老爷亲自去了西南。一路上,小姐马不停碲,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当小姐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南之后,却得到了表少爷即将成为苗王的女婿的消息。以后的事情表少爷都知道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冬灵的声音像一条小溪,缓缓地流过每一个人的心田:苏子玉的脸色更苍白了,他极力地压制住喉咙里想要喷涌而出的腥甜;王锐沉着脸,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抖动,显然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愤怒;苏氏握住椅背的手用力到发白,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玉哥儿,姑父待你如何?”王锐放下茶盏,尽量平静地问。

“姑父待我如亲子,若没有姑父的精心栽培,就没有子玉的今天。”苏子玉好容易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颤抖着说。

“那你以为我为何如此待你?就因为你是你姑母娘家最聪颖的侄儿?”王锐紧盯着苏子玉,接着问。

“不是!还因为……六表妹……”苏子玉艰难地回道。

“看来你也明白,我如此苦心孤诣地培养你,除了因为我和你姑母夫妻情深之外,还因为你是嫣姐儿的心悦之人,我是爱屋及乌!人们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是把你当女婿在培养啊!玉哥儿,不说我和你姑母如何对你,单说嫣姐儿,她如何对你,如何对你苏家,是你一句简简单单的‘忘却’可以抹杀的吗?嫣姐儿从西南回来之后,瘦的皮包骨头,她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切,是你一句‘忘记了’可以交代的吗?你是当嫣姐儿好欺负呢,还是当你姑父表兄弟们是个摆设?你说!”王锐猛地站起来,走到苏子玉的面前,厉声喝问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了苏子玉,一旁苏氏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苏子玉面如白纸,嘴角沁出一抹刺眼的嫣红,他极力地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只喃喃地反复说到:“姑父恕罪!侄儿无话可说,但凭姑父处置……”

一元见苏子玉这般模样,膝行至王锐的面前,不停地扣头:“姑老爷……姑老爷……这事儿真的不能怪少爷……是我!是我不忍心少爷丧命,瞒了少爷,少爷他刚刚九死一生……再这么跪下去了他会没命的呀……您有气冲我来吧,求求您了……”

苏子玉喝到:“一元,退下!这是我欠姑父和六表妹的!”

这一喝,嘴角的嫣红更多了,苏氏再也不忍看下去,她她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王锐见妻子涕泗横流,有些心疼,他弯腰扶起苏子玉,对苏氏说:“婉娘,别哭了,帮忙把玉哥儿扶到椅子上吧!”苏氏赶紧擦擦眼泪,帮忙把苏子玉扶到旁边的凳子上——后者已经跪到站不起来了。

王锐长叹了一口气说:“玉哥儿,倘若这事儿换了别人,我定让他好看!我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你,但我的闺女受了欺负,我这当爹的哪里管的了那些?我心疼啊!不说当年嫣姐儿小小年纪就救了你姑母,单这些年来,她怎么对你姑母,对你们苏家,你心里就有数啊!不客气地说,当初嫣姐儿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但我想着你对她一往情深,想着苏家是你姑母的娘家,家风淳朴,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更重要的是她心悦与你,我才同意你们的婚事。早知道这样,我……”王锐后悔地摇摇头。

苏子玉心中无端地涌起无数酸涩:“姑父,是侄儿福薄,没有那个福气……”

王锐无力地摆摆手:“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为着你姑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心里真的替嫣姐儿委屈啊!嫣姐儿出嫁之前,你就不要再去王家了,我不想嫣姐儿再见到你,触情生情勾起伤心事儿。我父亲那里,我去说,也免得你姑母为难!”“多谢姑父!”苏子玉感激道——姑父终究还是疼他的,舍不得他和姑母在王祖父哪里受委屈,“我会尽快回西南,以后不会让六表妹为难的,这辈子我欠六表妹的,我来生……”苏子玉低低地说。

“不用再说了,我只讲今生,各凭良心吧!”王锐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婉娘,你给玉哥儿收拾收拾,让他回京吧!想来岳母也担心的紧,我还有公事,就不送他了……”说完心情郁郁地走了。

见王锐出去,苏氏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搂住苏子玉,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捶打他的后背:“玉哥儿,我的大玉哥儿,你这个没福气的傻孩子……”苏子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母……对不起……子玉伤您的心也让您为难了……对不起,姑母……我没脸再见六表妹了……但姑母……六表妹以后若有为难的事情……您一定要偷偷告诉我……”

苏氏闻言,哭声更大了:“我可怜的玉哥儿、嫣姐儿啊……”

聚福苑里,一家子围着苏子玉又哭又笑,好容易大家情绪平静下来,苏老夫人问道:“玉哥儿,你和嫣姐儿到底怎么回事儿?婚约怎么不算数了?”苏子玉“噗通”一声跪下:“祖母,我对不起嫣妹妹!”他遂把自己西南之行中能说的都说了一遍,最后说到:“祖母,若没有姑父姑母的栽培,我不会有今天。天意弄人,此生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嫣妹妹,恳请大家看在我的份上,善待嫣妹妹。”

所有人都懵了,苏子叶顿了一下,接着道:“因为事涉军国大事,我不能细说,但不日苏家就要封爵,我也将被赐婚。我的爵位是四殿下一力促成的,嫣妹妹和四皇子妃的关系大家也知道。大家不妨这样理解,我们苏家能改换门庭,嫣妹妹的牺牲成全是最重要的原因!”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苏老夫人垂下眼睑道:“在圣旨出来之前,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同时约束好下人,以后再说以后的话!玉哥儿刚回来,让他在我这里休息休息,老大一家留下,其余的人各自忙去吧!”众人带着满腹的疑问下去了。

见房门关上,云氏奔到苏子玉面前:“玉哥儿,你头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些杀千刀的,怎么能那么狠啊?……”她一边流泪一边到处摸儿子——只差一点,她就没有儿子了啊!苏大舅也一眼不错的看着儿子,他不像云氏那么感情外露,但也满心满眼都是儿子。苏冰泪汪汪地看着大哥——难怪嫣表妹那么说,她和大哥真的不可能了!呜呜……

苏子玉笑着摇摇头:“阿爹阿娘,我现在没事了,就是觉得对不起阿爹阿娘,不能给您二老娶你们喜欢的媳妇了!二妹,哥哥没事儿!”苏大舅只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苏冰只流着泪不说话。云氏擦擦眼泪:“阿娘不怪你,这都是命!我只可怜我的儿要娶一个蛮夷之女,儿啊,你受委屈了……”苏子玉帮母亲擦眼泪:“阿娘,我不委屈,我只要想到我的命是她救的,我就不委屈了……”

苏老夫人知道苏子玉有话对自己说,她吩咐苏大舅和云氏说:“老大,你去和老二老三打听打听怎么接圣旨,你们商量出个章程来。老大家的,玉哥儿的院子好久没住了,下人们笨手笨脚,收拾的不一定和玉哥儿的心意,你和冰姐儿亲自去看着吧!还有,玉哥儿肯定很想家里的饭菜,厨房那边……”

听婆婆这么一说,云氏立刻坐不住了,她拉着苏冰就往外跑:“哎,娘,让玉哥儿陪您说说话,我们这就去!”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苏大舅跟着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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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记
连载中兰花豆豆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