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艳羡着的苏家人却没有众人想像中的那般全是高兴,爵位固然好,但是这爵位怎么来的?那是“卖”了苏子玉的一生得来的啊!苏家人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沉甸甸的。
聚福院内,云氏正在和苏老夫人抹眼泪:“阿娘,玉哥儿婚后就要去西南,在那个没有亲人的地方独自奋斗。除非生老病死的大事,除非朝廷相召,他是不能回京的。即便是将来子玉老了落叶归根,家里还有谁等着他呢?而且,他娶了那个苗王之女,在人家的地盘上生活,这和入赘有什么区别啊?万一玉哥儿受了委屈,谁给他撑腰?……阿娘,我一想到这些就心如刀绞。要是没有西南这档子事儿,该多好!玉哥儿能和嫣姐儿成为一家,小两口和和美美,玉哥儿也可以安心事业。以玉哥儿的才华,未必没有好前程,这样咱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不强过做那什么劳什子苗王女婿吗?阿娘,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苏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老大媳妇,就是玉哥儿和嫣姐儿一起,他们不也是要外任的吗?至于其他,你想啊,以玉哥儿的性子,若他拿不住那禾卡妮,他会同意赐婚吗?再说了,他们小两口是要住在西南伯府的,玉哥儿是西南伯,那是他的府邸,谁还能给他气受不成?别担心了啊!”
云氏擦擦眼泪,充满希翼地看着苏老夫人:“阿娘,您说的是真的?”苏老夫人回道:“你自己想想,玉哥儿从小到大,可是会被人拿捏的性子?他哪回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到?”云氏破涕为笑:“那倒是!那次为了换掉那个不省事的管事嬷嬷,玉哥儿整整三天没有好好吃饭,饿的人都快晕了,那时他不过才八岁!玉哥儿长这么大,除了对嫣……他就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拿捏过!”
见媳妇彻底被安慰到,苏老夫人笑着问:“还没有问你,来是有什么事情?”云氏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我,一慌张就把正事儿给耽搁了。我来是问庆贺的相关事宜的。阿娘,咱们这院子是不是要扩一扩?都要宴请那些宾客?咱们按什么标准办?我这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苏老夫人沉吟了一下,道:“院子就不扩了,只大门和仪门按制改建一下就行了,毕竟正经的西南伯府在琼州府,咱们只要不违制就行了。宴请的宾客……家里就请各家亲戚吧,放在头一天,第二天招待外面的。至于外面要请谁,你问问玉哥儿,让他拟个单子给你。咱们根基浅,低调一些总不会有错。宴请的标准就和京城一般的伯府一样就行了。人手不够的话……”
“阿娘,人手的问题不用愁了。昨天小姑派苏嬷嬷给我送来了南宁伯府宴请规格的册子。苏嬷嬷还说,小姑说如果需要人手的话,她可以调一些人手过来。我想着咱们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家里的下人忠心懂规矩才不会给玉哥儿扯后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等日/后娘再慢慢寻摸。我算了算家里的人,打算从小姑那儿先调一批过来用,小姑的人比咱们家下人见识的多,正好让她们带带,您看这样行吗?”云氏打断了苏老夫人的话说到。
“哦?婉娘她倒没有和我说起,我还以为苏嬷嬷昨天就是来问个礼呢!这样最好不过了!”女儿这样做就代表女婿不再追究玉哥儿的过错了,苏老夫人很高兴。
云氏再次感慨:“小姑真真是比我亲妹妹还贴心啊!苏嬷嬷还说,招待外客的时候,姑爷一家会早点过来帮忙招待客人,他爹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担心招待不好外面的宾客了!”“这样很妥当,你去找老二老三家的细细商量去吧,务必把这次庆贺宴办周全!”苏老夫人说到。“哎!那阿娘你歇着吧!我去找弟妹们了!”云氏说着站起来。
门外的苏子玉赶紧躲到一旁,他担心阿娘没有经验就来找她,打算让她去找姑姑打听打听,正好听到阿娘哭诉,他怕阿娘见到他尴尬,就没有进去,可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任何一个和语嫣相关的消息都能牵动他的心。听到祖母安排的头头是道,他不担心了——自己也没有进去的必要了。
他从侧门走过那片树林,那是他和嫣儿一起走过最多的树林,自己可以这样放肆地想她的日子不多了。他看着那片杏树,女孩儿在树下笑着望他的情景宛如昨天,但他知道,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昨天了!不久他就要大婚,就要和另一个女子度过一生了。他知道禾卡妮是个好姑娘,他会和她相敬如宾,但他更知道,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永远有一个不能触碰的角落,那是任何人也走不进的禁地,独属于嫣儿的禁地……
苏老夫人见儿媳出去,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进来,她就知道玉哥儿不会进来了。玉哥儿和嫣姐儿两个都喜欢从那个小侧门进来,有时候他们还故意偷偷地藏起来给她惊喜!他俩不知道的是,坐在她的这个位置上,刚好可以看见那个小侧门。媳妇是个心粗的,觉得玉哥儿可以拿的住禾卡妮就不会受气了。可是夫妻过日子,要的不是谁拿住谁,而是彼此情头意合,两心相知。玉哥儿对嫣姐儿,说一句情深似海也不过分啊!现在……
“唉——”苏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玉哥儿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可是这个家里有什么事儿瞒的过她呢?——玉哥儿为什么要去西南?那个约他出去说话的人是谁?她知道玉哥儿是怕她迁怒嫣姐儿,可是这件事情和嫣姐儿有什么相干呢?又不是嫣姐儿让他去的!她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回来的那天晚上,看了刘掌柜送来的箱子之后,玉哥儿就吐了一大口血,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她就知道玉哥儿想起来了。这些天,玉哥儿的煎熬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难怪嫣姐儿不想让太医彻底治好玉哥儿的失魂症了,若不是那股子恨意撑着,若不是她们这些亲人,她都怀疑玉哥儿撑不撑的过去!既然玉哥儿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二月二十日,新晋的西南伯府开始宴请宾客了。苏家大门洞开,所有房檐上都挂了一水儿的喜庆的大红灯笼。整个门口修葺一新:门上的匾额也换成了崭新鎏金的“西南伯府”,门口的大石狮子威严庄重,大红门上的闪闪发光的铜钉昭示着苏家的改换门庭。
住在苏家左右的人家原本还很担心,苏家要是扩院子的话,肯定是要影响到自家的,卖他们肯定是不想卖的,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谁想换地方啊?不卖吧,又不敢,苏家如今是贵族了,虽说这爵位不是世袭的,几代就没了,但苏伯爷年纪轻轻,谁知道这爵位以后会不会变成世袭的呢?再说了,就是不世袭,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惹的起的呀!
提心吊胆地等了几天,也没有等来苏家人上门,一打听,才知道苏老夫人发话了:朝廷赐的西南伯府府邸在琼州府,伯爷将来是要去琼州府的,所以京里的老宅只按制改换大门和仪门,不扩了,需要大家帮忙的地方希望大家不要推辞!
大家松了一口气,好了,不用搬家了,至于门口啥的,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和伯爷一条街,说出去多有面子!谁知道苏家还真是地道,凡是占了人家门口地方的,都按市价送来了银子!苏家真是讲究人家啊!难怪人家可以封爵!苏家的这番做为到让许多人暗暗点头:不骄不躁!这苏家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这倒使苏家女眷以后出去社交很是收获了不少的善意。
王老夫人带着王家人浩浩荡荡地来的时候,苏老夫人正率领一家人等在门口。王老夫人上前一步拉住苏老夫人的手,笑吟吟地说:“老妹妹恭喜了!从小我就看玉哥儿是个有大造化的孩子,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说完扭头对苏子玉打趣道:“苏伯爷,恭喜恭喜!”苏老夫人笑着回道:“老姐姐可快别说笑了,苏家能有这大福分都是亲家一家的功劳,若不是亲家和姑爷的精心培养,哪有他的今天啊?”
苏子玉也适时地羞红了脸,笑着说:“王祖母说笑了,您还是叫我玉哥儿吧,您再这么叫下去我都得找地缝转进去了!王祖母,姑姑,各位伯母表妹,里面请!”趁着这个机会,他迅速地瞟了一眼语嫣,只见她穿着桃红色的襦裙,正在和宁哥儿说话,后者正耷拉个脸,语嫣大概正在哄他。
自从赐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宁哥儿就不理他了,他去学堂找了他几次,他都避而不见。有一次,他把宁哥儿堵在路上,宁哥儿实在没有办法,就和他去了茶楼。他巴巴地给宁哥儿解释了很久,宁哥儿凶他:“你说的都对!可是我六姐那么伤心,难道不是你的错吗?去年六姐回来之后,就没有真心的笑过!你无辜,我六姐就不无辜吗?我当然要站在我六姐这边了,玉表哥,你去当你的苗王女婿好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我六姐好可怜,呜呜……”说着,他哭着跑出了包间,苏子玉坐在包间里,久久没有说话。
看宁哥儿这样子,气还没有彻底消呢,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宁哥儿这么“不讲道理”,是因为宁哥儿全心全意地对嫣儿啊!特别奇怪,语嫣和宁哥儿明明躲在人群里,苏子玉就是能一眼看到她,甚至不用看,他都能感觉到她在哪里。他不露痕迹地又偷偷瞟了一眼他们,心里苦笑:此生,他大概再也听不到宁哥儿亲昵地叫他“玉表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