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几乎符合校园青春疼痛文学里女主的所有刻板标签——破碎的家,贫穷的她,以及瘦弱的身体。
青春疼痛文学大火时,她正读高二。风华正茂的年纪,她的零花钱不足以买得起一本小说,从朋友们只言片语的谈话中也能了解大概内容。
无非不过社会混混男主一时兴起霸凌女主,学霸女主自残忧郁,男主家大业大,默不作声的老师同学……渐渐爱上男主的女主,两人逃课兜风……最后女主住进豪宅和男主快乐生活在一起。
在听到女主好赌的爸,死去的妈时,李缘忍不住插话:“这不就是我吗?”她用手指指向自己。
一个同伴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就你?想得美。”
李缘反驳她:“哪美了!我明明……!”
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行了,我没空听你诉苦。”
同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加快脚步把她甩在身后。
“既然你这么苦,就祈祷早日遇上你的白马王子然后飞黄腾达吧。”同伴的声音远远传到李缘的耳中。
李缘也恼了,在原地跺跺脚。
等着吧,她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李缘的放学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一条连混混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巷。
可是今天,她从巷口外借着微弱昏黄的灯光看向巷子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和巨兽般庞大。巨兽的黑影在她靠近巷子时瞬间把她吞噬。
要进去吗?
李缘踌躇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咔哒”一声脆响打破夜晚的寂静。
李缘吓了一跳,这声就像子弹上膛声。
总不能是不法分子吧?
她后退半步,那黑影似有所感,恰巧与她对视上。当然,是黑影单方面和她对视。
季临死也没想到,他都找了那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抽烟也能被人发现。
这还是他第一次学着抽烟,他实在是心里难受得紧。家中变故频发,让他不得不以一种自毁的方式来排忧解难。
二手烟难闻,季临每次闻到都呛得直咳嗽,所以他才特意从市中心转了5趟大巴来到乡下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
季临一看到李缘的神情就知道她误会了,正要上前解释,那女孩转身就跑,季临抬脚就追。
李缘惊慌失措下,左脚拌右脚,“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该死的平地摔,这就是剧情杀吗?
“你没事吧?”男声里带着担忧。
那恶徒追上来了!李缘见他越靠越近,惊恐地撑着身子向后缩。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李缘停顿了一下,一时没想出威胁的话,但见那人真停下来,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个……我真不是坏人,你要不要过那边的长椅处理下伤口?”男人眼神真诚,似乎还有些……恳求?
李缘犹豫,虽然这人神情不似作伪,可又实在害怕。
有一张卡片掉到她身前的地上——季临扔的。
“如果不放心,这个给你。我去那边的药店买药,你在这等着也行。”
李缘伸手捡起那张卡,是他的身份证。
季临——李缘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紧紧攥着他的身份证,还是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挪到那边的长椅上。
倒不是真信了季临的话,而是药店老板娘与她关系密切,记忆力也好,这个点恰好是她下晚自习的点,又有一个不属于贫民区的男生进了药店,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季临也能被发现。
望着沾满灰尘还破了洞的新裤子,她叹口气。她真的好苦。
李缘嘀咕:“哪有人会把自己是坏人这几个字写脸上?”
“什么?”不知何时,季临已经提着一袋药走到她面前。
李缘摇头,正要卷起裤腿,不料季临也有这个想法。
两个人的指尖猝不及防相触。
“抱歉。”季临缩回手,温声道歉。
他从药袋里拿出棉签和万花油,撕开棉签袋,用棉签沾了一点药酒。
医用棉签柔软的触感刺激得伤口发痒。
其实这点伤只是看着可怖,李缘早就习惯了。她身上多的是被父亲殴打留下的淤青。
只是……她垂眸思索着。
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帮她处理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疼她。
“你就是我的白马王子吗?”李缘一不小心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静,很静。连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季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眼镜瞪得滚圆。
他没听错吧……?
“咳咳咳!”李缘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本来就臊得通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季临以为她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尴尬,准备把话题揭过去,就听到李缘问:“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狭窄的巷子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李缘走到巷口前,回头看向季临。
“送到这就好了,你可以走了。”
季临:“你为什么要来这?这里看上去不安全。”
李缘面无表情:“我住里头。”
她手指指向巷子深处。
“我送你回去。”听到李缘这么说,季临就更坚持了。
李缘把身份证扔到他手上,季临下意识接住。
她嘴上不饶人:“爱去哪去哪,别跟着我。”
开玩笑吧,她怎么可能把家庭住址告诉一个小混混,李缘心想。
“那个......”季临又在李缘身后开口。
“你有完没完?”李缘讨厌死他了,一个爱抽烟的小混混凭什么是白马王子?凭什么是青春疼痛文学男主?
不对,她为什么要真把他当小说男主,自己的脑子一定是看同伴给的小说看坏了。
“你的裤子破了。”
李缘转头,撞入眼帘的就是两张红色钞票。
“如果不够的话......”季临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缘打断。
“够了。”李缘一把拿过钱。这钱买十条一样的裤子都绰绰有余。
她眼睛笑得眯起来,连带着季临都看着顺眼不少。
“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季临把身份证揣进兜里,声音温和。
“我叫李缘。”李缘说。
给她钱的人就是好人,这是李缘的价值观。她现在对季临的好感直线上升。也不管他是不是不良青年了,能随手拿出钱给她的,那就是财神混混,财神混混和普通混混不一样的,前者是可以被裱起来挂墙上的。
季临“嗯”一声。
家里漆黑一片,沙发上似乎有个躺着的人影,李缘不用猜都知道是她那喝醉酒的爹。
她把季临给她的钱揣进裤兜里,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
倒也不是害怕她爹又打她,只是觉得这种人胡搅蛮缠的,还不如回房间学习。
小时候她打不过她爹,被她爹单方面家暴,不是没尝试过报警,但警察也只是口头警告了一番。她想过逃离,可没有人愿意接手她这个烂摊子,对她可谓是避之不及。
后来长大了,她知道还手了,就变成她和她爹互殴,有时她也能占上风,导致一周她爹都不敢触她眉头,当然后面她爹喝酒又神志不清和她打起来了,就像一个循环,她永远逃不开。
她走进房间反锁房门,躺在她的小床上,从枕头底下拿出她的小本子,里面记录了她的花销和一些零碎的琐事。她现在的大部分经济来源都是来自妇联的工作人员。
李缘现在越发觉得季临就是个好人了,他抽烟让她闻到二手烟没让她A烟钱,反而给了她医药费。
季临,是她见过最好的混混,但她还是讨厌抽烟喝酒的人,尤其是喝酒的男人,是世界上最没有魅力生物,应该被全世界鄙视,被全世界厌弃,被抛出太阳系。
宽大的客厅里,季临坐在白色真皮上,翘着二郎腿。
今天可真是荒唐,他心想。
他应该不会再去那个乡镇了。
“咔哒。”
大门打开了,女孩裹着黑色外套,身形单薄。
她是季临同父异母的妹妹季晓草。
季父在一次出差隐瞒自己已婚的事实,出轨了季晓草的母亲。季晓草的母亲发现自己怀孕后回到自己的家乡养胎,生出季晓草后难产去世了。而季父在季临母亲死后将季晓草接了回来。
季晓草现在在母亲家乡的高中读书。
不是季父不愿意将她带到大城市读书,而是季晓草不愿意。
一问为什么,小姑娘就倔强地看着季父,什么话也不说。
季父把季晓草接回来的这个举动,反倒给季晓草添了不少麻烦,她需要转好几趟车才能回到季家,每次回到家就已经深夜了。
季父总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反复劝她,实在不行住校也行,但她就是不听。
自从季晓草来到季家,季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和季父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季父说,要不是他,季晓草早就在大城市读书了,季晓草现在都是在顾及他的存在,才没办法接受更好的教育。
季临骂他,人渣一个,惹出什么事情,永远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早点去死,反正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季临真是受不了季父这个人的歪理,所以跑去乡下抽烟逃避现实。
看到季晓草进门,季临起身准备上楼。
上次和季父吵架,让季晓草看到了,季晓草看起来是个很怕生的人,是会害怕别人大声说话的人。
季临路过季晓草身边时,眼睛不经意一瞥,季晓草穿着校服披着一件外套,整个人很瘦,黑色外套松松垮垮的,像罩在她身上一样,隐约能看到她脖颈处有针孔和青紫的掐痕。
季临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想着他们关系尴尬,他还是自己偷偷调查一下。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还有一个不靠谱的爹,要是被人欺负了,估计也不敢说。
季临不怨季晓草,他分的很清楚,上一辈做的恶,他不会迁怒于下一代。
季临把客厅的灯关上,走进自己卧室的浴室洗澡。
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白雾,季临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今天那个摔倒在巷口的女孩的脸庞。
那个女孩身上穿的校服似乎和季晓草穿的校服上的校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