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卿桉客
第三十三章：骤雨惊弦
日子像浸了蜜的莲子羹，温软地过了半月。直到宗门忽然接到急报——边境小镇遭邪祟侵扰，百姓流离，需派弟子前往除祟。
议事堂内，师尊点了蓝桉带队，三日后启程。消息传回住处时，宋卿漓正趴在石桌上给同心结绣边，闻言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桌上，抬头时眼里的光都暗了大半：“要去多久？”
蓝桉蹲下身，捡起针线塞回她手里，指尖摩挲着她腕上的同心结：“最多一月，待邪祟清除便回。”可她话音刚落，就见宋卿漓红了眼眶，伸手抱住她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我也去。我剑法练熟了，能帮你。”
“边境危险，”蓝桉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却温柔，“你留在宗门等我，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接下来的三日，宋卿漓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蓝桉。帮她整理行囊时，偷偷在药箱最底层塞了一小罐她亲手熬的枇杷膏；陪她练剑时，总忍不住走神盯着她的侧脸，生怕看漏了一分一毫。出发前夜，两人坐在桉树下，宋卿漓靠在蓝桉怀里，一遍又一遍摸着她的剑鞘：“三师姐，遇到危险一定要先护着自己，别硬拼。”
蓝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一枚刻着“桉”字的玉佩塞进她手心：“拿着这个，就像我陪着你一样。等我回来，带你去镇上吃你最爱的糖糕。”
第二日天未亮，蓝桉便随队伍出发了。宋卿漓站在山门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直到指节发白。
起初几日，蓝桉会托人捎回书信，字里行间都是安抚：“已抵达边境，百姓安好，勿念”“今日除了一小股邪祟，一切顺利”。可从第十日起，书信忽然断了。宋卿漓日日守在宗门驿站，从日出等到日落，每次都抱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
第十五日傍晚，驿站终于传来消息——却不是书信，而是与蓝桉同去的师弟浑身是伤地逃回宗门，带来了晴天霹雳：“蓝桉师姐为救被困百姓，落入邪祟布下的迷阵，至今下落不明！”
宋卿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她踉跄着抓住那师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师弟红着眼眶重复了一遍，宋卿漓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心的玉佩硌得她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她想起蓝桉出发前的承诺，想起两人在桉树下的约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当晚，宋卿漓偷偷收拾了行囊，拿着自己的剑，趁着夜色溜出了宗门。她要去找蓝桉，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刀山火海，她都要把她找回来。
出了宗门，边境的方向黄沙漫天。宋卿漓从未独自出过远门，一路风餐露宿，好几次遇到猛兽袭击，都凭着一股执念死里逃生。她手腕上的同心结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依旧紧紧系着；怀里的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像蓝桉的体温一样，支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整整七日，宋卿漓终于抵达边境小镇。这里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邪祟的气息。她拉住一个幸存的百姓打听蓝桉的下落，百姓指了指镇外的黑风岭：“那位蓝姑娘就是往那边去的，听说迷阵就在岭上，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
宋卿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黑风岭跑去。黑风岭上阴风阵阵，树木扭曲得像鬼魅的爪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她按照师弟描述的方位，终于找到了那处迷阵——阵眼处雾气缭绕，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三师姐！”宋卿漓心头一紧，拔剑劈开雾气冲了进去。迷阵里幻象丛生，她先后看到了蓝桉受伤倒地、被邪祟围攻的画面，每一次都让她心如刀绞，可她知道那是幻象，咬着牙往前冲。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在迷阵中心看到了蓝桉。她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被邪祟的利爪抓伤，血流不止，手里还紧紧握着剑，却已没了力气。
“三师姐！”宋卿漓扑过去，跪在她身边，声音哽咽，“我来救你了！”
蓝桉缓缓睁开眼，看到宋卿漓时，先是惊讶，随即皱起眉：“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我不管，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宋卿漓说着，从行囊里拿出枇杷膏和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伤口。药膏碰到伤口时，蓝桉疼得闷哼一声，宋卿漓的眼泪掉在她的伤口上，又赶紧用袖子擦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傻瓜，”蓝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冰凉，“谁让你跑过来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那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成！”宋卿漓固执地说着，帮她包扎好伤口，刚要扶她起来，就听到一阵刺耳的怪笑——几只浑身漆黑的邪祟围了过来，正是之前围攻蓝桉的那几只。
“漓儿，你快走！”蓝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宋卿漓按住。
宋卿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剑，挡在蓝桉身前：“这次换我护着你。”她虽然剑法不如蓝桉熟练，可此刻却拼尽了全力，每一招都带着决绝。邪祟的利爪划伤了她的手臂，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袖，可她却丝毫没有退缩。
蓝桉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小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她攒起最后一丝力气，运转灵力，拿起身边的剑，与宋卿漓并肩而立。两人背靠着背，剑影交错，同心结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像是在呼应着彼此的心跳。
一番苦战，两人终于斩杀了邪祟。可宋卿漓也耗尽了力气，踉跄着倒在蓝桉怀里。蓝桉接住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我喜欢你啊，”宋卿漓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指尖摸着她腕上的同心结，“我说过要陪着你的……”
蓝桉抱着她，眼泪落在她的发上。迷阵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林照了进来。她低头吻了吻宋卿漓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