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魂断乱葬,心意成灰

烟卿桉客·第二十三章魂断乱葬,心意成灰

蓝忘机回到云深不知处时,身上还沾着夷陵的焦土和雨水。他没去见蓝曦臣,径直回了寒室,将温婆婆托付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指尖一遍遍抚过黑衣上褪色的莲花绣纹,仿佛还能触到魏无羡穿着它时的温度。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纷纷扬扬洒在竹窗上,像极了当年魏无羡第一次闯云深不知处时,两人在雪中罚跪的模样。蓝忘机起身,从琴案下翻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他这些年偷偷为魏无羡藏的东西——一支断了弦的竹笛,是魏无羡当年在藏书阁捉弄他时不小心折断的;一块沾着酒渍的帕子,是某次魏无羡喝醉了,用来擦拭嘴边的酒渍的;还有一枚小小的兔子玉佩,是他特意找工匠雕的,本想在魏无羡生辰时送出去,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拿起那枚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记忆突然翻涌,回到围剿乱葬岗的前一夜。

那天他瞒着兄长,偷偷去了乱葬岗。魏无羡正坐在桃树下,给温氏的孩子讲笑话,笑得眉眼弯弯。看见他来,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蓝湛?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来抓我回云深不知处抄家规啊?”

蓝忘机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红薯屑,喉结动了动,想说“我是来带你走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仙门百家明日便会来围剿,你若想走,我带你走。”

魏无羡的笑容僵住了,他把红薯塞回孩子手里,走到蓝忘机面前,语气带着玩笑,眼底却藏着认真:“蓝湛,你这是要叛出仙门,跟我这个‘夷陵老祖’为伍啊?”

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倔强,有不甘,却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想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想告诉他“我心悦你,无关正邪,无关身份”,可话到舌尖,却被魏无羡的笑声打断。

“别逗了蓝湛,”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温婆婆他们怎么办?我魏无羡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能丢下他们。你快回去吧,明日……就别来了。”

他说“别来了”,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别来蹭我的天子笑”,可蓝忘机却看见他转身时,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那天夜里,蓝忘机在乱葬岗外站了一夜。他看着魏无羡的茅屋亮了一夜的灯,看着他凌晨时出来,给每一棵桃树都浇了水,看着他对着东方的鱼肚白,轻轻吹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是当年在屠戮玄武洞底的《忘羡》。

他以为还有机会,以为等围剿结束,他能找到魏无羡,能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可他没想到,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的围剿,比他想象中更惨烈。金光瑶的暗器藏在符咒里,聂明玦的霸下挥得虎虎生风,仙门弟子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看见魏无羡站在乱葬岗的最高处,手里握着陈情,却始终没有召唤阴虎符——他到最后,都在护着那些说他“残暴”的人。

直到山崩来临,巨石滚落,魏无羡为了推开一个快要被砸中的孩子,自己被埋进了废墟。蓝忘机疯了一样冲过去,手指被碎石划破,鲜血染红了焦土,却只摸到一片滚烫的灰烬,和一支断裂的陈情。

“魏婴!”他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此刻,寒室里的雪越下越大。蓝忘机把那枚兔子玉佩放进魏无羡的黑衣口袋里,像是在完成一个迟来的约定。他走到琴前坐下,手指拨动琴弦,弹的却不是《清心音》,而是当年魏无羡在乱葬岗外,吹给他听的那段不成调的曲子。

琴声呜咽,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意。他想起魏无羡总说他“古板”“无趣”,想起他每次闯祸后,总躲在他身后喊“蓝湛救我”,想起他喝醉了,会抱着他的胳膊说“蓝湛,你真好”。

可他从来没告诉过魏无羡,他所谓的“古板”,是因为只想对他温柔;他所谓的“无趣”,是因为所有的有趣,都只想和他分享;他每次救他,不是因为家规,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他魏无羡。

“魏婴,”蓝忘机停下琴,声音轻得像雪落,“兔子玉佩,我本该生辰时给你的。”

“魏婴,我从来不是为了家规才护你。”

“魏婴,我心悦你。”

这些话,他藏了一辈子,却再也没机会说给那个人听。桌案上的黑衣静静躺着,怀里的陈情早已冰冷,窗外的雪还在落,仿佛要把所有的念想,都埋进这无边无际的寒冷里。

他这一生,守着云深不知处的规矩,守着蓝氏的荣光,却唯独没守住那个想守一辈子的人,没说出口那句藏了半生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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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卿桉客
连载中江烟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