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昭芸听完凌熠的陈述，沉吟良久，却不知怎么开口，她想，
一路上颠沛流离又重逢，若这两人能长长久久便好。
凌熠见她这幅样子，便扶住她的后肩，推她向内走：“走吧，我们去饮茶，今日纪少将带来的可是好品。”
一旁，小灵儿和纪桓二人相对而站
即使是见过面，可距离如此近，还是多年来的第一次
小灵儿伸出手，附上纪桓的脸。瘦弱的纤手从额骨，到眉骨，鼻梁，一直到下颚。如同在雕刻工艺品时一样仔细。她依据记忆里的模样，和此时手指传来的信息，脑内揣测出他现在的样子。
纪桓伸手，贴上附在他脸上的手，头往这侧偏了两寸
小灵儿颤颤开口：“纪少将军……”
纪桓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我是阿恒。”，又轻声道，“小灵儿。”
她的手那样轻柔，仿佛不握紧些，就会随风而去。纪桓鼻头一酸，抱歉的话语已经说了无数遍，可还是觉得说不尽。
他将小灵儿的手轻柔放下，紧紧握住：“抱歉…抱歉…”
小灵儿每次都不知怎样回应他的道歉，只是浅浅摇着头
纪桓开口：“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光明，看见天，看见地，看见花，看见草。”他哽咽，“看见我，好不好？”
小灵儿感到眼眶酸涩，可怎样，眼泪都流不出
纪桓不忍看她，扶住她的肩：“走吧，我们去见王爷和郎中。”
盛昭芸和凌熠在堂内喝茶，见二人走来，盛昭芸打紧起身
纪桓扶着小灵儿到盛昭芸面前，小灵儿摸索半天，想要触摸她的手。盛昭芸见状，伸出手来拉住她无措的双手。
小灵儿显露喜悦，赶忙开口：“今日真是辛苦郎中了，我这眼疾，为你添麻烦了。”
盛昭芸微微凑近她的脸：“不碍事的。”她眼里含笑，“还有啊，以后莫要叫我郎中。”见小灵儿年岁比她小：“叫我芸儿姐姐可好？”
小灵儿微微低首，轻咬下唇，神情羞涩地开口：“好…芸儿姐姐。”
纪桓不忍打搅这温馨画面，等众人语毕，他才开口：“郎中可将医馆的位置写张条子？我好派人带小灵儿去医馆看诊。”
盛昭芸摇头：“小灵儿还是住在我这医馆里较好，我需日日观察，若是需调整药方子，更是得刻刻注意。”说罢看向小灵儿，“小灵儿可愿意？”
小灵儿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盛昭芸转向凌熠：“那就拜托王爷安排间屋子给小灵儿住了。”
凌熠轻叹：“你可真是会给本王找事情干。”
纪桓没反应过来：“王府……要小灵儿住在王府？”
盛昭芸浅笑：“忘记告诉纪少将了，我住在王府。”
纪桓啊了一声，也没多问：“这些日子，麻烦郎中了。”
众人寒暄几句，便散了伙，盛昭芸也回身提起药店准备回医馆
步伐向前迈了半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牵制住，盛昭芸回头，目光撞上了那副眉头紧锁的俊脸
“何事让王爷这样愁容满面？”她停下动作
“大郎中啊，你都几日没休息了？”凌熠注视她眼下堆叠的乌青
盛昭芸发怔，细想近五月都没抽出几天来歇息
她揉了揉太阳穴：“也是，今日是该休息下了。”言罢，她又坐回椅上，“多谢关心。”
凌熠又在她茶盏中添了些茶水，将几盘糕点向她推进些：“本王其实是有话同你讲。”
盛昭芸抬起头：“什么？”嘴里塞了小半块糕点，话说不太清
凌熠嗤然：“你先吃些东西再同你说。”
待盛昭芸喝完最后一口茶，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不出两月，战事将起。”凌熠语气平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盛昭芸眼中惊起波澜，随后又恢复平静：“风蹄要攻来。”
凌熠没反驳，默认了她的话语：“风蹄新王登位，内部势力已趋于统一。”凌熠沉眸，“新王，仍旧觊觎晏宁的这片土地啊……”
“看来本王近日要忙起来了。”他硬扯出来一抹笑，冲着盛昭芸
可盛昭芸神色更沉：“凌熠，”
“嗯？”
“我时常忍不住想，我待在这里，真的好吗？”她颤巍吐气
“本王……”
凌熠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
“如今我在上封，日日如同做美梦，却不能为父亲的死做个解释，不能为大批将受灾的百姓做些什么。”
长时间没好好休息，盛昭芸积压的焦虑在这放松的一瞬间爆发。
“我…”她哽咽，闭上又睁开了眼，睫毛上沾染了晶莹点点，又咬唇不语
凌熠见她冷静下来：“你父亲的事，本王会与你一同调查。而你能做的，”他低下脖颈，眸中含笑对上她颔首微睁的眼：“不是还有医术吗？”
盛昭芸多多少少领回他的意思，头轻轻抬起
凌熠的眼神也随着她缓缓上移直至对上盛昭芸的眼
“晏宁与风蹄的争锋，若是就让你一女子承担，实在是太过沉重。
战争是必然的，你一人扛下，哪怕是够延缓个几年，又怎会改变大局？
本王不支持你去和亲，不单是你我多年的情谊，还有我方才说的那些。”
“在本王这里，你无需将自己绷得太紧，本王会铺好你想走的路，你只管漂漂亮亮的走好便是。”
凌熠露出白花花的牙，笑着，
“在你这，本王就是你的底气。”
若方才是惊涛骇浪，那现在就是平静无风
小时候就如此，看似最会哄人的凌温每次都把盛昭芸越哄哭的越凶，可凌熠却能以各种奇怪的法子让笑容重回脸上
盛昭芸呆愣着瞧着他的样子，内心翻涌起滚滚波浪
凌熠被盯得不自在，手撑着侧额扭向另一边去
“本王也试着查过当年的事。”转过头，“朝纲混乱，谋朝篡位。”
短短八个字，就将当时的混乱阐述清楚
“若不是你父亲，当今坐在那龙椅上的，恐怕并非是我皇兄了。”他压低声
“前朝的臣，流入今朝，野心不散。”盛昭芸轻轻开口
“嗯，我等即追随皇兄。而另一派，恐怕和太后有关。”
凌熠抱起臂弯，摩挲衣袖的布料，“有人在明处骚动，有人在暗处涌动。只需顺藤摸瓜，大抵就能摸出当年的犯罪人，如今的当罪人。”
盛昭芸缓慢点点头
见盛昭芸冷静下来，凌熠向她那侧微靠，开玩笑道：“若本王身后空无一人了，你可会一直扶持本王？”
盛昭芸锤了下他的上臂：“乱说些什么，呸呸呸！”
凌熠的心，也随着她轻松起来。
近几日的烦事也在他心底下积攒，说是让盛昭芸歇息，其实也让自己缓缓
届时狼烟四起，这晏宁，又会如何呢？
盛昭芸站起身：“我要回屋歇息去了。”
凌熠抬眼：“不练武了？”
盛昭芸转回身来，食指在他面前轻点四下：
“今，日，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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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