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几人正欲上马,远处却见一小队附离兵卫疾驰而来,到了近处方才收鞭勒缰,堪堪停在身前。
附离纷纷下马行礼,为首的巴什走上前来准备回禀,抬眼却见一陌生索度一脸迷茫地跟在几人身边,巴什面上显出犹疑。
兀其昆随意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不必在意他。”
巴什应是,遂说大汗让他带人来路上迎候几位殿下,见面之后转达特勤大人,有份急差需要他跑趟都播,一应公函信物皆已带来,因此不必再行回帐,直接率他们前往即可。
“本来算着几位殿下返程的时间,昨日太阳落山前就该和您遇上,到时我们护着几位过了夜,今早再和特勤大人启程办差。可下官带着人往前多行了近百里,依旧不见几位殿下的行迹,心里便犯了嘀咕。不知是走岔了和几位错过身去,还是殿下们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耽搁了。”
巴什抬眼看看兀其昆的脸色:“见天色实在太晚,下官只好决定先行驻帐,今早也是不等天亮就又起来赶路。眼下总算接到几位,下官也可放心了。”
兀其昆颔首应下。
只是昨日他们在乐神祭延误的时间不短,眼下到牙帐还有整整一天的路要走,若是走得慢,也许还要拖到夜里。自己若是径自带人离开,雅瓦和托勒就只能交给阿勒赫麻来守着了,额外还附带个没用的老九。
他打量一眼来的这个小队,指着一个魁梧的附离:“你送公主们回帐。”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小索度。
那小索度听他们又是“大汗”又是“殿下”,早惊得合不拢嘴,兀其昆又是这几位里做主的,一看身份就最不好惹,这会儿和他对上目光,慌里慌张地就要下跪。
兀其昆一挑眉:“这会知道行大礼了,早干什么去了?行了,给你个机会,你替了那附离的缺,陪我跑一趟都播,我就不治你失敬之罪。”
小索度有些犯难:“可是梅录大人只让我送几位回主部,没说让我跟您去……”
“你护送他们,就不护送我了?他们几个是回帐了,我还在路上飘着呢。你这趟差事,只要我一日不回去,一日就不能算完。我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半路上,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复命吗?是听你们梅录的,还是听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雅瓦瞋他一眼:“又胡说。”
小索度琢磨半晌,神色竟认真起来:“您这话说得未免夸饰。您是特勤大人,本领高强,此次办差又有一队附离跟随,轻易遇不上危险。真要是有什么事,如果这么多附离大哥都护不住您,再加我一个也于事无补。”
又瞅一眼雅瓦那边:“可两位公主身单力薄,回帐还要整整一天,身边却只阿勒赫麻大人和一名附离,正需要人马。我身手虽比不上各位大人,守夜还忍不住打盹,可既然能做索度,忠心自是一等一的。真要遇上歹徒或猛兽,我保证能舍了命护二位公主离开。”
小索度向兀其昆恭敬抚胸:“不过您有一句话说得极对,您不平安回帐,我的差事就不算完。所以请您放心去都播吧,二位公主我一定安全送回。等您顺利归来,我再从牙帐返回同罗部复命。”
兀其昆听完这一大段话,难得没露出不耐来,饶有兴味地瞅了他一眼:“你这么不愿意跟着我,那就随你的便吧。”
小索度又苦了脸:“您误会了,我真不是不愿意跟着您,我……”
话没说完,兀其昆已经扭身去阿勒赫麻身边牵马,小索度只好怏怏地闭了嘴。
他马鞍上的行囊已经由阿勒赫麻和两个附离重新整理完毕,此时接过缰绳,顺势附到阿勒赫麻耳边低语:“我办差回来,半月之期就到了。是成是败,我要个结果。”
托勒在一边问道:“你几日能回来?”
“从这往返都播加上办差……最多七日吧。”
兀其昆翻上马背,把缰绳缠在手上,扭头冲她们一笑,打个响舌:“我去了,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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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瓦和托勒被护送回帐,先补眠休息两日,复又时时贴在一处。
雅瓦想让托勒把那首筚篥曲的结尾教给自己,托勒却说她这样贪多求快不是办法,前面还吹得磕磕绊绊呢,至少等她熟练后再学新的。
雅瓦却知道她是在忙着给三姐快出生的孩子做里衣、做小帽。她以前曾听人说过,孩子出世之前准备衣服怕不吉利,便拿这话劝她。
托勒满不在乎,说那是不让外人准备。这么讲的话,还有人说婴儿只能穿亲娘亲手做的衣服呢,难道要让阿姐天天在月子里给那小子做衣服不成?更何况还有说月子里不让动针线的,否则会瞎眼。这么多说法,那咱们外甥还穿不穿衣服啦?自己这个亲姨母不给他提前备上,回头还指着谁去。
托勒口中的道理向来是一套接一套,就是阿哥也说不过她。雅瓦看她正缝一顶小号的羊毛软帽,无心他顾,便伸手讨要她随身的筚篥。
“那天夜里吹过一次你的,才知道你藏着这样好的宝贝。我看我平日吹得不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全得怪那些管子音色不好。”
托勒白她一眼,只说她跑马不快怨鞍歪,却依然从腰间取下筚篥给她。
两人一个吹曲,一个缝衣,小帐之内正是岁月静好,却突然闯入几个气势汹汹的甲兵。
来的四名附离面色严肃,个个身穿全甲,手按腰刀,进了帐子一言不发,先要把两人围住。巴哈尔想拦,被他们推搡着摔在地上。
雅瓦一下子站起身来:“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闯公主寝帐!”
托勒也放下手里的活计,正色坐好。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一个领头的,越过四个附离走到前面,抚胸行了一礼:“公主息怒,末将是奉大汗之命请七公主移步,一时情急惊扰了两位殿下,还请公主恕罪。”
雅瓦松下一口气,却仍有些心惊:“不过是请七公主过去,哪里需要你们这么大动干戈?你实话讲与我,到底有什么事?”
“末将也不知,想来七公主一去便可知晓。”说罢侧身,伸出手来做请。
雅瓦和托勒对视一眼,托勒看出她眼里的疑虑,镇定道:“这有什么,父汗叫我,兴许是有什么急事,我去去就来。”说罢敛了衣袍站起身,又扭回头安抚地笑笑:“放心。”
四个附离跟在托勒左右一并出了门,为首那人又向雅瓦行了一礼,躬身退出帐子。
帐内恢复平静,雅瓦重新坐下来,这才发现托勒平日不离身的筚篥还攥在自己手上。还有案上,她刚刚做了一半的羊毛帽子,也落在那里。
得了托勒宽解的话,再加上她一副从容有度的样子,雅瓦心里安下不少,可还是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父汗传托勒过去,为什么不和平时一样让仆从来传话?就算身边没跟着仆从,也该是由随身的索度来请。
然而刚才却急急来了四个附离兵,怎么看都是有事。
莫非和亲有了岔子?
雅瓦独坐不住,想了想,把筚篥插在腰间,准备出门去追托勒。
两人一起过去王帐,然后自己就在门口等她出来,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刚挑开帘子,迎面却撞上两把交错的大刀,雅瓦吓了一跳,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让我过去!”
那两人并不收刀,其中一个开口:“属下们奉命在此保护八公主,还请八公主安心待在帐内。”
“我这安全得很,不需要你们保护。都退下!”说完用力一推两把横在身前的大刀。
银刀冷冽,顽强地挡在她身前。
雅瓦脸色倏然一变:“你们是在看着我?你们是要拘着我?!”
二人不答。
雅瓦冷冷道:“凭什么?”
“回公主,属下们也只是听令行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
雅瓦定定心,脑海里飞速回想。
自己最近闯什么祸了?父汗竟要关她禁闭!
托勒被叫过去,也是因为自己吗?
可她这一个多月来老实得很,大多数时间都被托勒盯着吹筚篥,本来苦不堪言的一件事,却恰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以前她虽然经常跑去帐外玩,但最近也只出过两次帐,一次赛马会,一次乐神祭,都是在父汗跟前过了明面的,当时没出问题,事后更不应翻出旧账来。
雅瓦胡思乱想间,瞅见门口两人的附离兵装。
对了,阿勒赫麻是附离达干。既然看守自己的都是附离兵卫,不管阿勒赫麻对此知不知情,他一定有门路打听到具体事由。
雅瓦拿出威势:“你们给我把阿勒赫麻叫来!”
“八公主,属下恕难从命。上面的指令是寸步不离守在此处,若无令擅自离岗,不论缘由直接处斩。公主不要为难我们。”
雅瓦长出一口气,软着声音道:“两位大人放心吧,我老实呆在帐内,哪里也不去,二位大人也不用离开此处。你们应该还有同伴在附近待命吧,就请他帮忙传个信,把你们达干大人请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一人默了默,还是回答说:“公主不知,阿勒赫麻现在已不是我们达干。今日午前,他被大汗夺了职,手下一应附离事务,暂转由巴尔思叶护代掌。”
雅瓦大骇:“那他现在在哪?”
“已卸甲在刑帐受审。”
兀其昆:小索度,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不的人。呵,这个男人真有意思。
作者:卡!那个,雅瓦她哥,你好像拿错隔壁纯爱剧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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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