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琴室里的落日余晖慢慢淡下去，暖金色的光一点点褪去，房间蒙上一层浅灰的暮色。钢琴的漆面安静泛着微光，散落的琴谱边角被晚风轻轻掀动。
姜南指尖轻轻搭在琴键边缘，还没有从方才方鹤眠抛出的邀约里回过神。国际艺术盛典，F国，全球直播的独奏舞台，是她从前只敢在画册和纪录片里仰望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方鹤眠，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没有平复的惊讶。
“方总，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样重量级的舞台，国内名额那么少，有很多比我资历更深的演奏生。”
方鹤眠缓步走到钢琴侧面，目光落在琴谱上标注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铅笔写的强弱处理、换气停顿，一笔一画，全是日复一日的苦练。他唇角浮起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平稳。
“资历从来不是唯一标准。盛典看重的是演奏者本身的共情力。很多人弹琴，只是熟练地按下音符，可你的琴声里面有故事，有情绪。这是很难得的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姜南的脸上，眼底藏着那层不肯散去的执念，表面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没有半分越界。
“半个月的行程，包含赛前集训、大师课，演出结束之后还有三天的艺术交流参观。所有费用全部由项目承担，会配备翻译和随行助理。你只需要专心准备曲目。”
姜南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一边是滚烫的艺术理想，一边是刚刚才相守重逢的叶瑾安。
她好不容易等到叶瑾安，他们才刚刚把多年的遗憾补上，如果远赴国外半个月，隔着时差，联系会变得更加艰难。他在消防队，本就不是随时可以拿到手机。
“我……需要和人商量一下。”姜南低声说道。
“我理解。”方鹤眠微微颔首，“不急，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一周之内，你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回复结果。在截止日前，名额会一直为你预留。”
“谢谢你，方总。这份机会，对我而言真的很珍贵。”姜南真诚地道谢。
“你值得。”方鹤眠淡淡回应，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不打扰你练琴了，我先走。”
他转身离开练琴室，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有打破房间里安静的氛围。
门合上的一瞬间，姜南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钢琴椅背上，抬手摸了摸颈间的情侣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是叶瑾安带了许多年，如今重新交给她的信物。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叶瑾安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训练间隙发来的那句：【忙完一轮，休息十分钟，一切安好。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偷偷难过？】
姜南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
她想告诉他这件大事，可又不想在他训练忙碌的时候，贸然丢给他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她放下手机，重新抬手落在琴键上。旋律缓缓流淌，可心思总是飘远。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国际舞台，一边是跨越多年才等到的爱人。
不知道弹奏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姜南立刻停下弹奏，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叶瑾安的消息。
【刚刚结束晚间集合，今晚任务不多，能和你多说几句话。吃过晚饭了吗？】
姜南的心一下子软下来，指尖飞快打字。
【吃过啦，我在艺术会馆练琴，刚刚遇到方总了。他给了我一个去F国参加国际钢琴盛典的机会，要去半个月。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消息发送出去，姜南盯着屏幕静静等待。
消防大队宿舍，叶瑾安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手机。营房里其他战友闲谈洗漱，热闹的背景音，他却只专注看着屏幕上这一行字。
F国，半个月。
他第一反应是替她高兴，这是她热爱的钢琴，是她长久以来追逐的梦想。可心底又泛起一层淡淡的不舍。
好不容易重逢，短暂的相聚之后又要隔着大洋，时差，还有他本身随时待命的工作。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认真思考。几分钟之后，消息传来。
【南南，这是很难得的机会。钢琴是你的热爱，我不想成为困住你的理由。你不用因为我，勉强放弃自己的舞台。】
姜南看见这句话，眼眶微微发热，打字回复：【可是要离开半个月，时差很大，你在队里拿手机不方便，我们会很难联系。我舍不得。】
叶瑾安看着屏幕，指尖敲下一行字。
【我舍不得你走，但我更不想看见你日后回想起来，因为我错过这个机会而遗憾。你如果想去，就安心准备。我会尽量抓住每一次可以使用手机的时间，和你报平安。大洋很远，但我的牵挂不会断。】
【只是答应我，在国外照顾好自己，出门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姜南看着屏幕，鼻尖发酸，手指敲字：【我很心动这个舞台，但是一想到要和你分开这么久，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等你做决定，无论你选哪一个，我都支持你。】
姜南抱着手机，坐在钢琴前，心里反复权衡。她想站上那个国际舞台，想让全世界听见她的琴声，可心底的思念，沉甸甸压在心口。
收起手机，姜南收拾琴谱，离开艺术会馆，走回学校宿舍。
推开宿舍门，曲苏苏正趴在书桌前赶新闻专业的作业，秦瑜戴着耳机整理采访素材，上官曦盘腿坐在床上拉伸。
听见开门声，曲苏苏立刻抬头，看见姜南神色复杂，立刻放下笔：“南南，回来啦？怎么闷闷的，出什么事了？叶瑾安那边有什么事吗？”
姜南把琴谱放在桌上，慢慢坐到椅子上，轻声开口：“不是，刚刚在会馆碰到方鹤眠了。他给我一个去F国参加国际钢琴盛典的名额，要外出半个月。”
这句话一出，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秦瑜摘下耳机，满眼惊叹：“国际盛典？我的天，这可是顶级机会啊！多少钢琴专业的学生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名额！”
上官曦停下拉伸，淡淡开口：“机会很难得，但是出国半个月，距离很远。你要好好想想。”
曲苏苏快步走到姜南身边，拉过椅子坐下，眉头轻轻皱起：“机会确实诱人，但是南南，你刚和叶瑾安稳定下来。半个月跨国距离，时差，加上他消防员的工作，联系起来会特别艰难。”
“而且举荐人是方鹤眠。”曲苏苏斟酌着措辞，“我不是怀疑他的好意，只是他对你心思不一般，你去国外全程由他这边项目组安排，朝夕对接，难免会有很多相处机会。你确定不会为难吗？”
姜南轻轻点头，她明白苏苏的顾虑。
“我知道。方总邀请我，是认可我的演奏。他说不会逼我，给我一周时间考虑。”
“那你心里更偏向哪一边？”曲苏苏轻声问。
“我很想去。钢琴是我一直坚持的东西。可是一想到要和叶瑾安隔着大洋，我就害怕，害怕距离冲淡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感情。”姜南声音轻轻的，带着迷茫，“我也怕，方鹤眠那边……”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曲苏苏握住她的手，“选择权在你手上。如果你想去，只要守住边界，专心演出就好。如果你觉得放不下叶瑾安，放弃也完全不可惜，你的感情同样珍贵。”
秦瑜在一旁补充：“可以和叶瑾安好好聊聊细节，问问他的想法，两个人一起商量，不用一个人扛着纠结。”
上官曦清冷的声音响起：“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为愧疚或者顾虑，勉强自己做选择。无论选哪个，不要留下遗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温柔地陪着姜南梳理思绪。
夜里，宿舍熄灯，室友陆续休息。姜南躺在被窝里，手机屏幕微光映在脸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画面：灯火璀璨的国际演奏大厅，还有叶瑾安穿着藏蓝制服，在消防站对着她温柔微笑的模样。
她点开和叶瑾安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瑾安，我认真想了很久，我很想去。但是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自己，守住分寸，每天有机会就给你留言。等演出结束，我马上回来见你。】
消息发送出去，她不知道叶瑾安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消防队晚间有固定的熄灯时间，手机会统一保管。
姜南把手机放到枕边，指尖攥着颈间的项链，慢慢闭上眼，心底满是期待，也藏着绵长的思念。
第二天上午，方鹤眠的助理发来消息，询问她是否有初步想法。姜南回复，三天之内会给出最终答复。
方鹤眠收到助理的汇报时，正在办公室翻看项目文件。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汇报：“方总，姜南同学回复，三天内给最终答复。”
方鹤眠指尖停留在文件上，抬眸望向落地窗外。城市楼宇林立，阳光落在玻璃上，折射出明亮的光。
“好。”他声音平静，“相关的行程资料、曲目推荐、国外场馆资料，全部整理好发给她。安排专人随时解答她的疑问。”
“明白。”
助理正要转身离开，方鹤眠淡淡开口，补充一句：“不要过多打扰她，只提供演出相关的工作对接。不要提及私人感情，保持分寸。”
助理应声退出去。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方鹤眠一人。他拉开抽屉，里面存放着一张悄悄保存的照片，是姜南在琴房弹奏钢琴的侧影。
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边缘，眼底的执念没有消散半分。
他清楚，姜南心里装着叶瑾安，她奔赴这场国际舞台，是为钢琴梦想，不是为他。
可没关系。
他给她托举最高的舞台，让她在全世界面前闪闪发光。
他会安静站在幕后，看着她站上巅峰。不求她回头，不求她动心，执念深埋心底，安静守候。
只要能继续参与她人生最重要的一段旅程，就足够。
下午，姜南收到叶瑾安的回复。是他午休拿到手机的时候发来的。
【收到消息了。我尊重你的决定，南南。大胆去追逐你的舞台。我会在这里，守好岗位，也守着对你的等待。等你演出结束，我去机场接你回家。】
简单几句话，安稳厚重，抚平了姜南心底大半的不安。
姜南看着屏幕，弯起眉眼，打字回复：【好。等我回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颗心遥遥呼应。
前路有耀眼的国际舞台，身后是一身藏蓝、静静等候的爱人，还有一份藏在幕后，不曾退场的绵长执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