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青山吞尽了晚秋的日光,云雾缠在黛色的山脊上,把整座村落笼得温柔又闭塞。
这里是西南深处的贫困村,土路崎岖,木屋错落,溪水绕着村落缓缓流淌,远离城市所有的喧嚣繁华。
姜南背着简单的帆布书包,站在简陋的乡村小学门口,指尖轻轻拂过斑驳脱落的墙面。墙面是经年风吹日晒的泛黄底色,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山里孩子稚嫩的粉笔字,简单的笔画里藏着最纯粹的求学渴望。
她是半个月前来到这里的支教老师。
城市长大的大小姐,褪去了精致的衣裙、昂贵的首饰和精心打理的妆容,一身朴素的纯棉卫衣,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素面朝天,眉眼却依旧清绝温润。
“姜老师,你又来这么早。”
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姜南回头,看见霍刚提着一桶清洗干净的黑板擦走来。二十出头,眉眼干净,身形挺拔,是和她、齐小叶一同报名深山支教的志愿者。他是普通家境出身,性格沉稳踏实,身上没有半分浮躁,做事永远细致稳妥。
“习惯了,早点来收拾教室。”姜南浅浅应声,语气平和温柔。
这时,扎着高马尾、性格爽朗外向的齐小叶也拎着书本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你们俩也太卷了吧!我还以为我今天够早了,结果还是落后一步。”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简陋的教室。
教室只有两间,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四张破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便是讲台,窗户没有完整的玻璃,糊着厚实的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可就是这样简陋的环境,却坐着二十多个眼神亮晶晶的孩子。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蛋带着山里风吹出的绯红,小手粗糙,却个个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望着门口。
姜南放下书包,熟练地拿起粉笔:“今天我们接着学古诗,学一首写山川风月的诗。”
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穿透破旧的窗户,飘向连绵的青山,清澈又治愈,是深山里最动人的声响。
一堂课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是老旧的铜铃,轻轻一摇,声响沉闷悠远。
孩子们没有立刻打闹,反而一个个乖乖收拾书本,小脸上满是乖巧。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蛋圆圆的小女孩攥着衣角,怯生生走到姜南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姜老师,你今天能不能晚点走呀?”
姜南蹲下身,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轻柔:“怎么啦,岁岁?”
岁岁是村里最内向的孩子,父母常年在外务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平日里沉默寡言,唯独对温柔耐心的姜南格外亲近。
小女孩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细细软软:“秘密,你晚点就知道啦。”
周围的几个孩子也跟着用力点头,一双双澄澈的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却默契地闭口不提。
姜南心底微微暖意泛滥,笑着应允:“好,老师今天不走,陪你们一会儿。”
一旁的齐小叶看得心头柔软,低声对霍刚感慨:“山里的孩子真的太纯粹了,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
霍刚望着孩子们纯真的模样,眼底温润:“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聪明,只是一个看见世界的机会。我们能做的不多,能陪他们一程,就够了。”
夕阳缓缓西沉,鎏金余晖铺满整座山村。
放学之后,孩子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四散回家,反而拉着村里的老人,拎着竹篮、端着搪瓷碗,热热闹闹地聚拢在小学的小院里。
姜南正和齐小叶、霍刚整理教学资料,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转头的瞬间彻底怔住。
小院的石头桌上,摆着村民们凑出来的零碎吃食。
有老奶奶刚蒸好的玉米糕、红薯饼,山里野生的酸甜野果,土鸡蛋煮的茶叶蛋,还有孩子们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水果糖。最中间,摆着一个造型笨拙却格外用心的馒头蛋糕,是村里阿姨用白面捏的,上面点了几颗红色的野山楂,当做点缀。
岁岁捧着一束刚采摘的野雏菊,小心翼翼递到姜南面前,眼底亮晶晶的:“姜老师,爷爷奶奶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给你过生日!”
话音落下,几个孩子齐声开口,稚嫩的歌声清澈响亮:“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眼前的人和风景,都温柔得不像话。
村里的老人笑着望着她,眉眼慈祥:“囡囡,谢谢你愿意来我们这穷山沟,教娃们读书识字。没啥好东西,一点心意,祝你岁岁平安,生日快乐。”
姜南站在原地,鼻尖骤然发酸,温热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长这么大,身为众星捧月的富家大小姐,过惯了盛大隆重的生日。从前的生日,是高端酒店的精致晚宴,是层层堆叠的奶油蛋糕,是数不胜数的名贵礼物,是亲友环绕的热闹喧嚣。
可从未有一次生日,像此刻这般简陋,却这般滚烫入心。
晚风拂过发梢,眼前朴素温暖的场景骤然重叠上数年前的盛夏。
也是这样温柔的晚风,十七岁的她眉眼明媚,被闺蜜簇拥在中间,笑意烂漫。而少年叶瑾安站在人群最外处,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手里捧着一束干净的白玫瑰,目光灼灼,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那时的年少时光,热烈又懵懂。她满心满眼都是叶瑾安,主动靠近,主动奔赴,主动把少女所有的心动与温柔悉数奉上。
旧岁光影轰然褪去,眼前只剩青山小院,质朴烟火。
姜南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再睁眼时,只剩温柔的平静。
“谢谢大家。”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我过得最难忘、最温暖的一个生日。”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围着她,热闹又治愈。
天色彻底沉下来,夜色笼罩青山,村民和孩子陆续归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三人坐在石头桌边,晚风习习,带着山林独有的清新草木香。
齐小叶望着漫天繁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小时候总盼着长大,以为长大就能随心所欲,可真长大了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全是身不由己。烦恼越来越多,快乐却越来越难得。”
霍刚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成熟的通透:“年少的理想都很宏大,我们曾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后来才明白,我们能守住自己的初心,照亮身边一小片角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啊。”姜南望着远处沉沉的山影,声音悠远轻柔,“小时候总觉得未来闪闪发光,以为所有的喜欢都会有结果,所有的奔赴都会有回应。”
齐小叶侧头看向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她知道姜南从前有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知道她曾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却从未听她细说过往。
“南南,我一直没敢问,你……从前谈的那个男朋友,后来为什么分开了?”
夜色静谧,风声轻柔。
姜南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石面,许久,才淡淡勾起唇角,笑意清淡,无悲无喜,是彻底释怀的模样。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晚风里,温柔又苍凉,字字清晰,句句戳心。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在一起过。”
齐小叶和霍刚皆是一怔,齐齐看向她。
姜南抬眼,望向漫天星河,眼底没有执念,没有不甘,只剩千帆过尽的平静。
“没有告白,没有官宣,没有名分,没有双向的奔赴。从头到尾,连心动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单方面的主动,单方面的热忱,单方面的念念不忘。”
“我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喜欢,拼命向他靠近,可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开始。所以也谈不上分开,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唱完了,也就落幕了。”
晚风掠过耳畔,吹散了年少所有的偏执与热烈。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义无反顾的奔赴,到最后,不过是她一场无人回应的盛大心动。
霍刚沉默良久,轻声感慨:“年少的喜欢最纯粹,也最伤人。主动的人,终究最容易遍体鳞伤。”
姜南浅浅一笑,释然坦荡:“都过去了。也挺好的,山水一程,不负遇见,也不负如今的释怀。”
夜色深沉,霓虹璀璨的A市灯火通明,与深山的静谧截然不同。
消防大队的值班室灯火常亮,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出警归来的烟火粉尘味。
队员们刚结束一场紧急灭火任务,纷纷坐下休整,唯独叶瑾安独自一人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姿挺拔,眉眼覆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他身着规整的消防制服,肩线利落,五官依旧英俊凌厉,只是眼底的清冷与落寞,日复一日愈发浓重。
这半个月来,他从未停止打探消息。
几乎每一天,任务结束的空余时间里,他都会托遍所有能联系的人脉,翻遍所有支教报名渠道、偏远山区的志愿公示,只为找到那个远赴深山、杳无音信的身影——姜南。
队友陆哲收拾好装备走过来,看着他日复一日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开口调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瑾安,我说你这到底是何苦啊?天天到处打听山区支教的消息,茶不思饭不想,人家是不是真的彻底不要你了?故意躲着你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叶瑾安的心底。
他指尖微颤,缓缓垂下手,把烟捏在掌心。
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满城喧嚣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却衬得他眼底荒芜一片。
良久,叶瑾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蚀骨的酸涩与无尽的愧疚自责,一字一顿,轻轻吐出:
“不是她不要我了。”
“是我,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彻底弄丢了。”
短短一句话,藏尽了他所有的悔恨与绝望。
从前的姜南,眼里星光璀璨,满心满眼都是他。不管他冷漠、疏离、克制,她永远热烈奔赴,永远温柔偏爱,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他。
可他彼时年少自持,固执内敛,不懂珍惜,屡屡辜负她的热忱,一次次消耗她的真心,把她的主动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偏爱视作可有可无。
等到幡然醒悟,等到满心荒芜,他才惊觉,自己弄丢的,是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温柔。
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满心是他的姜南。
值班室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陆哲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自责,再也说不出一句调侃的话,只能无奈叹气,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
苏苏抱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划过各大社交论坛、志愿平台、支教公示网站,屏幕一次次刷新,页面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关于姜南的消息。
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眼底满是焦急与怒意,语气愤愤不平:“都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姜南到底去了哪个深山?怎么会半点线索都查不到!”
一旁的齐岩坐在沙发上,看着暴怒又担忧的苏苏,轻声安抚:“别急,深山支教信息本就不对外公示,很多民间志愿项目不会公开志愿者信息,查不到很正常。”
“我能不急吗?”苏苏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心疼与愤怒,“姜南从小就是娇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锦衣玉食长大的!她什么时候吃过苦?那种深山老林,条件艰苦、交通闭塞、缺水缺电、蚊虫遍地,她一个人在那边怎么熬?万一被人欺负、被人骗了怎么办?”
“她以前连一点点委屈都受不得,现在一个人待在荒无人烟的山里,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也没人照顾她,她该多孤单多难过啊!”
苏苏越说越心疼,语气里满是怨气:“还有叶瑾安!从头到尾就只会躲着自责!只会一个人偷偷愧疚!当初不知道珍惜,现在弄丢了人,就只会做缩头乌龟!半点实际行动都没有,光靠心里后悔有什么用!”
齐岩听着她的指责,沉默片刻,低声为兄弟辩解,语气无奈又疲惫:“苏苏,别这么说他。瑾安不是逃避,他是身不由己。他是消防员,身上扛着责任,随时要出警,随时面临危险,他没有自由,也不敢贸然去找姜南。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怕再次耽误她,更怕自己的奔赴,只会让她更加厌烦。”
“身不由己?”苏苏冷笑一声,满眼不认同,“所有的身不由己,说到底都是不够偏爱!真的在乎一个人,万水千山都会奔赴,再大的束缚,都会拼尽全力去找!他就是懦弱,就是不敢跨出那一步!”
争执过后,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急,看向身侧的齐岩,眼神认真又恳切:“齐岩,我知道你和方鹤眠一直有深度合作,他人脉广、路子多,全国各地都有资源。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你让方鹤眠帮忙查一下,务必找到姜南支教的那片山区。”
“我真的放心不下她。她从小被呵护长大,从未独自吃过苦,我不敢想她现在过得有多难。我就想知道她安不安全,好不好,只要确认她平安,我就能稍微安心一点。”
看着苏苏满眼的担忧与恳切,齐岩心软了,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我回头就联系方鹤眠,拜托他帮忙查找。”
苏苏瞬间松了口气,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等到深夜,苏苏洗漱完毕回房间休息,齐岩独自站在阳台,晚风微凉,吹得他心绪繁杂。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瑾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嘟嘟的等待音反复回荡,始终无人接听。
屏幕依旧亮着,无人应答。
齐岩看着漆黑的夜空,无奈又疲惫地低声抱怨:“兄弟,我能帮的都帮了,答应苏苏去拜托方鹤眠帮忙找人。可你呢?永远在出任务,永远在忙碌,永远让人等。”
他轻声叹息,道尽成年人的无奈与清醒:
“这世上,谁愿意日复一日,去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永远未知的未来呢?”
夜色浓郁,城中顶级世家的方家老宅,灯火璀璨,宾客云集,一派盛大繁华。
今日是方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城中名流权贵、商界大佬尽数赴宴,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是顶级圈层最热闹的应酬场面。
方鹤眠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清冷。
他是方家这一代最出众的继承人,手握庞大商业版图,性情冷淡寡言,疏离自持。过往所有的宴会应酬,他永远是疏离淡漠的模样,立于人群之外,不主动搭话,不刻意攀附,对所有假意寒暄、功利往来都极尽敷衍。
他向来不屑于无用的社交,更不会为了人情世故委屈自己半分。
可今夜,无人知晓背后的缘由,素来清冷疏离的方鹤眠,打破了所有常态。
他端着酒杯,穿梭在络绎不绝的宾客之间,一改往日的淡漠疏离,主动上前应酬、寒暄、敬酒。
姿态得体,分寸绝佳,一杯杯烈酒入喉,温润儒雅,面面俱到。
每应酬完一位商界前辈、各地名流,他都会压下喉间的灼热,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冒昧问一句,您是否知晓,近期全国偏远山区的公益支教,主要集中在哪几片区域?”
一场盛大的寿宴,长达数个小时。
他挨个应酬,挨个询问,敬酒无数,问遍了在场所有人脉广阔、遍布各地的宾客。
可所有人闻言,皆是摇头,表示无从知晓。
支教本就是小众公益,偏远山区数不胜数,零散短期志愿支教更是无迹可寻,没有人会特意去留意这类信息。
夜色渐深,寿宴接近尾声。
方鹤眠眼底染上浓重的酒色,俊白的脸颊泛着薄红,眉宇间覆着疲惫,清冷的眼眸里藏着无人窥见的慌乱与焦灼。
整整一场寿宴,无数杯烈酒下肚,他放下所有骄傲与疏离,卑微打听,最终却一无所获。
依旧没有姜南的半点消息。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询问:“方总,宴席结束了,需要回公司还是回家休息?”
方鹤眠指尖捏着酒杯,指节泛白,沉默良久,嗓音带着酒后的低哑沉缓:“开车,去市音乐厅。”
“是。”
黑色宾利平稳驶出灯火辉煌的方家老宅,穿梭在城市夜色之中,最终停在静谧肃穆的城市音乐厅门口。
深夜的音乐厅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安静得落针可闻。
助理打开车门,方鹤眠缓步下车,独自走入空旷的大厅,一步步走到观众席最中央的位置,缓缓落座。
偌大的场馆,寂静无声,灯光昏暗。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进来,轻轻拂动他的衣角。
就是这里,是姜南第一次登□□奏、惊艳全场的地方。
无数细碎的画面,骤然涌入他的脑海,清晰得仿佛昨日。
灯火璀璨的舞台中央,少女一袭白裙,身姿轻盈优雅,端坐在钢琴前。指尖起落,琴声悠扬婉转,流淌满场。
灯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皎洁,熠熠生辉。她抬眼时,眼底有光,笑意明媚,纯粹又耀眼。
那时的姜南,是站在光亮里的人,热烈、鲜活、明媚,拥有最耀眼的年华。
而他坐在台下,隔着人山人海,一眼心动,一眼沉沦,默默注视了她整场演出,把她所有的温柔模样,尽数刻进心底。
时至今日,画面依旧清晰,可那个弹钢琴的少女,却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远赴深山,杳无音信。
空旷的音乐厅里,只剩他一人的孤寂身影。
酒意翻涌,心绪泛滥,无尽的担忧与恐慌层层包裹住他。
方鹤眠微微仰头,靠在座椅上,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沉沉暮色,心底独白翻涌,温柔又偏执,带着深入骨髓的惶恐。
姜南,我从来不敢逼你,从来不敢打扰你的选择。
你想奔赴山海,我便看着你远去;你想沉淀自我,我便默默等你归来。
我向来运筹帷幄,掌控所有局面,商场上再难的困局我都能拆解,可唯独对你,我束手无策。
我不怕等,不怕漫长的别离,不怕山海相隔。
我唯一怕的,是深山艰苦,你无人庇护,受尽委屈;
我唯一怕的,是你看过山河辽阔,见过人间百态,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最怕的是,这一次你义无反顾的远行,是彻底的告别,
是我,永远失去你的开始。
晚风寂寂,场馆沉沉,满心牵挂与惶恐,无人应答,无人知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