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关了将近两个月。
七月初,父母来接她。
母亲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父亲站在后面,表情僵硬,像一尊石像。
“烟笼,”母亲走过来,想抱她,“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林烟笼看着她,没有说话。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
“烟笼,你瘦了……”
林烟笼绕过她,走向门口。经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月笼呢?”她问。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是愧疚。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回家了,不说这个。”他说。
林烟笼走出那扇铁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
车上,母亲一直在哭。父亲沉默地开着车。
林烟笼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荒山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熟悉的街道。
她以为她会恨他们。恨他们把她们送进去,恨他们害死了林月笼,恨他们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但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父亲后视镜里忽然苍老的脸,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不是原谅了。
是太累了。
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林月笼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彩色水笔,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还活着,不知道是谁在浇水。
林烟笼走进去,关上门。
她在月笼的床边坐下来,手指摸着被子的边缘。被子洗过了,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月笼的气息已经不在了。
她拉开林月笼的书桌抽屉。
第一层是文具和便签纸,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层是一个铁盒子,上面画着星星月亮的图案。烟笼打开它,里面是一些小东西。一条旧了的发绳,一颗玻璃弹珠,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小纸片。
她打开纸片。
上面是林月笼的字迹,圆圆的,带着一点连笔,像月笼这个人一样,看着天真,细看却有棱角。
“五月十九日。晴。
今天是我十五岁生日。姐姐送了我一条银项链,我很喜欢。不是因为项链好看,是因为姐姐挑了很久。
姐姐不知道,我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我希望姐姐高考顺利,去她想去的大学。
第二个,我希望我和姐姐可以一直在一起。
第三个...
第三个我先不写啦。等实现了再说。”
林烟笼把纸片贴在胸口,弯下腰,脸埋进月笼的枕头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在那张床上躺了很久很久。
没有睡着。或者说,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睡着。她的意识一直半明半灭,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见月笼在叫她,声音很轻很轻,像风穿过门缝。
“姐姐...”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夜风吹起一角,月光洒在地板上,白得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