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奏折终于见了底，李怀祯目光看向案几最内侧。
那里有一本比寻常奏折窄小许多的折子，被压在已批完的奏折底下，露出一角不起眼的暗黄纸页。
李怀祯正打算伸手去拿，晟褚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这本没什么好看的。”晟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刻意，“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李怀祯没理他，另一只已经探了过去，将那本小小的密报从折子底下抽了出来。
晟褚脸色一变，伸手来夺。李怀祯侧身避开他，迅速翻开纸页。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尚新。
可李怀祯只匆匆看到“李怀贤”三个字，密报就被晟褚一把夺了回去，攥在手心。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李怀祯盯着他，下一秒，抬手一记耳光甩在了晟褚的脸上。
“啪”的一声，晟褚被扇的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李怀祯猛的扑上去，双手按住晟褚的肩膀，将他狠狠推倒在筵上。随即跨坐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把我弟弟怎么了！”李怀祯的声音在发抖，眼中又一次燃起怒火，“事到如今，你还是没有放弃抓他是吗？他早就不是李氏中人了，被废为庶人，逐出宗籍，你怎么还是不肯放过！”
晟褚由他掐着，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呼吸渐渐困难，却反而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李怀祯的手背：“你和他……不是仇人吗？”晟褚的声音因窒息而有些沙哑，笑意却清清楚楚，“怎么反倒还关心起他来了？”
晟褚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违和的温柔：“李怀祯，你口口声声说他被逐出宗籍，与你无关。可你看见他的名字，第一反应是来掐朕的脖子。”
李怀祯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掐在晟褚脖子上，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些。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将晟褚脸上的红痕照得格外清晰，也将李怀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
“他没死。”晟褚低声说，“朕没动他。”
李怀祯的呼吸猛的一滞，垂眸看着身下的人。
“但他在哪，朕不会告诉你。”晟褚的眼底没有光亮，深沉的如夜色般，“当然你也别去找他，对你，对他，都好。”
李怀祯的眼眶微微泛红，咬着牙没有说话。
晟褚抬手，将李怀祯推开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来人，送皇后回宫。”
殿门应声而开，两名内侍低着头，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搀住李怀祯的手臂。李怀祯没反抗，由他们架起来往外带。
晟褚坐在筵上，伸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又摸了摸脸颊上那道红痕。
等人走远了，他才开口：“去把陈四给我叫来。”
一旁待命的内侍躬身退下，不多时，陈四无声进了殿，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晟褚手里把玩着那本被捏的发皱的密报，头也不抬：“李怀贤呢，给朕找到没？”
陈四低着头：“恕属下无能，暂时没有找到李怀贤。但…属下的人去查赌坊时，有人说好像见过……”
晟褚的手指停住：“见过什么？”
“见过一个穿灰色布衣的男子，与画像上李怀贤的样貌相符。可我们的人问了一圈，说那人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了。”
晟褚沉默片刻，将密报丢到案上：“赌坊在哪？”
“在城西，百里巷的步云酒楼，赌坊就设在地下。”
“派人盯着。”晟褚的声音很淡，“不要打草惊蛇，他若是走投无路，肯定还会去赌。”
“属下明白。”
晟褚摆了摆手，陈四行礼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他独自坐在案前，许久没有动。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抚上方才被李怀祯掐过的脖颈，那里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指痕。
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李怀贤……”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你倒是会挑地方。”
——
第二天午后，李怀祯屏退了左右，独自进了碧玉池。
殿内水汽氤氲，温热的池水冒着白雾。他解下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随着最后一层中衣滑落，他踩着石阶踏入池中。
水温热的正好，漫过腰腹，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他靠在池边，闭着眼出了会儿神，这些日子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站久了坐久了都不舒服，也就泡在水里能松快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晟褚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密报里的李怀贤三字。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是被人窥视的感觉。
李怀祯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回头。晟褚正站在屏风边上，那双眸子正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这满池的水都煮沸。
李怀祯心头一惊，一把捞起搭在架子上的衣物，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羞恼的红晕，厉声道：“你又来干什么！出去！”
晟褚没动，反而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视线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件衣物上。湿透的料子贴在身上，该遮的地方没遮住多少，反倒透出些隐隐的轮廓来。
他嘴角勾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朕要是不呢？”
李怀祯抿着唇没说话，，手里的衣物攥的更紧了些，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晟褚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把他攥在手里的那件衣物抽走了，随手搭在架子上。李怀祯来不及拦，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肩膀，瞪着他。
“躲什么？”晟褚说着，已经开始解起了衣带。李怀祯一愣，眼睁睁看着他把外袍脱下来，一同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里衣的带子也被扯开了。
“你干什么！”
“看不出来？当然是一同沐浴了。”
李怀祯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池壁，退无可退：“谁要跟你一同沐浴，你出去！”
晟褚没理他，脚踩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整个人下来了，一步步朝李怀祯那边趟过去。
李怀祯气得脸都红了，偏过头不看他，手扒着池壁想往上爬，被晟褚从后头一把捞住了腰。
“别走。”晟褚贴在他耳边，语气意味不明，“你身上哪儿朕没看过。”
李怀祯被他搂着不好动弹，咬着牙道：“你还要不要脸，放开。”
“不放。”晟褚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温热的池水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