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刘沐远的眼睛顿时湿润起来,他早就想和沈惜辞远走高飞了,这一年来,他们经历了很多事,在沈府眼皮子底下东躲西藏,在战乱中保全性命……
现如今重聚,他不想自卑了,身份悬殊又怎样,爱能战胜一切。
几日后。
沈府对他的管教越来越严了,要求他从现在起,每日习宫规、学礼仪、练姿态。待日后宫闱补缺,便送入宫中,做御史府安插在皇权身侧的一步暗棋。
他无法反抗,连逃出门都难了。手掌被教习打的泛红,委屈无人诉说,夜里常常哭湿了枕头,他再次望向那天上的一轮月亮。
心中酸涩,心里念叨着:阿远,我想你了。你若是发现我许久不来,会不会想办法见我,可是这样又太危险了……
忽的窗前飞来一只信鸽,那鸽子温顺,脚上绑着一只小巧的信筒。
沈惜辞顾不得穿鞋,急忙下床去拿。指尖抚过鸽子顺滑的羽毛,小心翼翼将信筒取下。
“阿辞亲启,见字如面,我思虑已久,愿与你私定余生。我们逃离这世俗束缚,寻一处清净之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日后,夜里子时,在后山树林,我们顺着山路走,找到河流,我已在那里约好船夫,到时我们登船便能永远离开这里。若你愿意,我便在那等你。”
沈惜辞一字一句读完信中内容,泪水早已滑落,那是幸福的眼泪。原本压抑在心底的种子,终于到了破土而出的日子。
私奔当日,这些时间里,他已经积攒了些行囊。今日入夜便是他与阿远逃离的日子。他将行囊藏进衣柜,刚想将装有配饰的盒子一并装入,便见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来人是府上大公子和三公子,他们两人闲来无事,见沈惜辞房门紧闭,认为他偷偷摸摸定是有鬼。
沈惜辞来不及将盒子掩藏,便被两人撞见。
“沈惜辞,偷偷摸摸藏什么呢?让你大哥瞧瞧啊。”
说着便要上前夺去,沈惜辞自然不肯,将盒子攥在自己袖中,不肯把东西交给他:“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动。”
“从前性子那般弱,今的怎么也敢闹脾气了?”
语气冷硬:“我平日又没招惹你们,做什么欺负我。”
将盒子抢过,一把推开他:“就凭你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子,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人打开盒子,见盒中只是放着一枚普通的佩饰,心里鄙夷:“就这东西,当宝贝似的藏着,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
“沈惜辞,你虽低贱,可我们府上的钱也没少给你吧,平日穿戴贵气些,免得外面传我们沈府的闲话。”
说着便将盒子丢在地上,沈惜辞忙伏地去捡。那大公子还未放过,上前用脚踩住了他的手:“哟,还捡呢。”
旁边的三公子上前拉住那人的衣袖:“哥,时辰不早了,父亲该找我们了。”
“得了,走吧。”房门被砰的关上,沈惜辞将盒子捡起来捧在手心:“没事的,阿远,我们很快就离开这里了。”
夜深人静,深宅的灯火尽数熄灭,唯有一轮明月悬在空中,洒落满地清霜。
沈西辞褪去往日的衣裳,只穿了素色布衣,发间没有任何装饰,干净的不染凡尘。
他悄悄翻过后院院墙,落地时脚步的声音轻的被风声掩盖,他避开巡夜家丁,背着行囊朝远处山林行去。
马车太过显眼,于是选择步行进山,林中茂密,树影层层叠叠。
刘沐远已在林中等候,他们的出现,让树林冷寂的气氛都温和下来,沈惜辞冲上去抱住那多日不见的爱人。
眼泪夺眶而出:“阿远!我想你了。”
刘沐远抱着他,还是像往日一样将他转了个圈,安稳将人放在地面。
擦了擦沈惜辞眼角露出的泪:“阿辞,我亦是。”
指间微凉,刘沐远与他十指相扣,将所有惶恐不安也一并稳稳接住:“我们走吧,船就在不远。”
“嗯!”他们没有多言,踏入前方更深的林间。两人并肩同行,奔赴一场属于彼此的自由,沈惜辞看向身侧牢牢牵着他的人,他从未如此轻松,心中一片滚烫。
哪怕前路未知,只要是和刘沐远在一起,便是最好的归途。
夜风裹着河流的水汽扑面而来,月光洒在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渡口空寂无人,只有一叶小舟静静停靠着。刘沐远看着那艘船,眼底亮起期盼的光:“到了,上了船,沿着河道顺流而下,我们就自由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也会有爱人了。我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沈惜辞抬眸,握紧他的手:“阿远,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两人点头,正要前往船板。
哗啦一声,两岸芦苇发出响动,夜色里无数灯笼骤然亮起,原本死寂的渡口瞬间被层层人影围堵,进退无路。
二人骤然僵住,脸上笑意瞬间熄灭。数十名护卫持棍而立,将他们围在中央。
齐管家上前道:“二公子,家主已经等候许久了。”
前方人群分开,御史大夫沈甫川从船上下来,他踏着光缓缓走近两人,神色冰冷。
沈惜辞吓的一跪,声音颤抖:“父亲……”
前日晚,沈府书房内。
齐管家将截获的信鸽带入书房,跪地行礼:“家主,东西带到了,瞧方向是飞往二公子院里的。”
沈甫川头也没抬,似是早已气急:“把信呈上来。”
齐管家将信取下,躬身呈上。沈甫川接过信展开,看完后猛的将书案一砸,案上茶杯滚落,打湿了地板。
“混账东西!”
“那日我见他妥协的利落,总感觉不对,这几天派人暗中盯着,果然有问题。”
烛火被他的怒喝声震得剧烈晃荡,照的铁青的脸阴暗交错。
“我费心为他筹谋联姻,保我沈家荣誉,这些日子好生将他培养,他倒好!枉顾礼法,不顾门楣,竟与外男私通,密谋私奔!”
齐管家垂首,大气不敢喘:“家主息怒,此事该如何行动。”
沈甫川猛的起身,他握紧双拳在房中来回踱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堂同僚如何看待我沈家?到时满京世家权贵皆拿我沈家当笑柄,百年书香门第险些要毁于他一人手中。”
他面色阴沉恐怖:“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蛊我沈家二公子私逃。”
冷声吩咐:“齐管家,将信鸽送回,莫叫那沈惜辞发现端倪。时机一到,即刻调遣府中护卫,随我前往后山城郊渡口,暗中布网,我倒要是看看那两个逆子竟敢如此胆大。”
已是现在,沈甫川一身锦袍,气的面色铁青,他先看向跪地的沈惜辞:“孽障!你竟与外男私通,不顾我沈家名声。”
两侧护卫上前便要拉扯,欲将他们分开,沈惜辞起身挣开,想不顾一切护住爱人,可刘沐远还是被护卫死死按住。
他直面盛怒的父亲,没有半分退缩:“父亲,此事与他无关,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发,沈惜辞字字铿锵:“私奔的事,是我应下的,所有责罚我一人来担。”
沈甫川见他如此护着外人,扬手便要朝他扇去:“糊涂东西!他区区一个平民,能给你什么?你身为沈家庶子,嫁与皇权是你的福分,偏要自毁前程,与他私相授受,沦为笑柄。”
沈惜辞非但不躲,反而脊背挺的笔直:“权力荣华,我向来不稀罕,只有沐远待我真心实意,陪我逃离束缚。要责罚,罚我一人便是,不要迁怒于他。”
身后的刘沐远听此心头剧痛,想起身,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惜辞,不必如此,所有代价应由我来承受。”
沈甫川如同被浇上一盆冰水,气急道:“你当真要为他,与我,与整个沈家作对?”
沈惜辞垂落的手攥紧衣角,朝身后之人看去:“我此生只愿与他一人相守,不后悔……”
“哈哈哈,好,好啊!给我把他们二人分开!至于那野男人,给我把他杀了。”
护卫上前控制住沈西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雪亮的长刀刺下。血溅河滩。温热的血漫过了细沙,刘沐远栽倒在地,胸口正流淌着鲜血。
“不,不要!”他奋力挣脱束缚,冲上前去抱住刘沐远,他痛哭出声,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落在两人的衣襟上。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自由了,命运为什么要如此戏弄他们!
“阿远,你别死,我们还要,我们还要离开这里,要去往幸福的地方不是吗,你不能死……”
他哭的撕心裂肺,眼泪几乎要流出血来。刘沐远伸出手将他的眼泪擦拭,轻声道:“阿辞,不哭……”
手指抚上沈惜辞的侧脸,在他额头落下珍重的一吻。
“我向神明许愿,下辈子无论天涯海角,生生世世,我们还会相见。”
刘沐远的手失力垂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远!”哭声骤然卡在喉间,沈惜辞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怀中死去的人,他不相信他的爱人就这样死了。
沈甫川冷眼瞧着这一切,声音淡漠:“将二公子带走,即日起,不准再踏出沈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