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吻

人对气味的迷恋,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近乎动物本性的牵引,毫无来由,也无从抗拒。

张海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在厦城的码头。

案子刚收尾,海风把张海楼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复盘,说到兴起转过身倒着走,差点撞上黄包车。张海侠伸手拽了他一把,就那一拽,张海楼整个人撞进他臂弯里。

汗味,皂角味,咸腥的海风。可在这一切底下,有别的什么。

温热的,干燥的,像晒透了的盐碱地,又像某种更私密的东西——

张海楼的后颈、发梢、衣领内侧,那个人独有的气息,从鼻腔进入,顺着血脉钻进心脏。

丝丝缕缕的气息,像是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须发,在心头嫩肉上轻轻扫了一下。

张海侠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

毛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此后每一天,这种隐晦的感受不断侵扰着他。

轮椅上替他整理毯子的侧脸,弯腰替他整理鞋带的后脑勺,还有夏日傍晚推着轮椅在海边散步时晚风带来气流……那味道浸透了每一寸光阴。

时而像羽毛,时而却像一把钩子,玩弄着他心底最敏感的部位。

张海侠说不出,只能记着。

有一天下午,张海侠在院子里浇花,张海楼端着两碗糖水走了过来,他端着碗咬了一口芒果沙冰,含糊不清地说:“虾仔,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

张海侠放下水壶,没应声。

“热傻了吧,来一口沙冰”张海楼凑过来,他忽然想逗一逗眼前这个人,故意凑得更近了。

“要不我喂你吧。”

那味道又来了,带着芒果味的凉意。

张海侠仓促地偏过头,嘴唇却刚好擦过了张海楼的脸颊。

太轻了,如同盐粒落在积雪上,只在表层留下细微痕迹。

只有张海侠自己知道,那积雪下,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张海楼也愣住了,芒果沙冰在嘴里忘了咽,化成冰水钻进了气管。

“咳咳咳……”他呛得耳根发红,“虾仔你是不是故意的!”

张海侠没有回答,接过了他手中的碗,朝他勾了勾手。

等张海楼俯下身的瞬间,他勾住了对方的后颈,吻了上去。

空气被阳光晒得滚烫,张海楼刚吃完糖水的嘴角却是冰的,带着隐约的芒果香。张海侠含着他的舌尖,偶尔会舔到他舌底带着凉意的刀片,他的吻得很轻、很慢,像是一只小猫在品尝舍不得一口吃完的食物。

而张海楼的脑海里正在炸烟花。

他被炸懵了三秒,也是在给彼此留一条退路——若对方回撤,他便当风过无痕。

可唇上的温度没有离开。

于是他猛地抬手,指节插进对方发间,将这个吻狠狠碾了回去,炽烈而决绝。

张海侠被这滚烫的回吻逼得乱了呼吸,指尖绞着对方的衣料,骨节发白,眼尾微湿,却始终没有推开。

院子里很安静,湿润、甜腻的热风裹挟着俩人的喘息声。

“虾仔……”张海楼嗓子有点哑,他喉头滚动:“师父说大男人别矫情,可我……”

“嗯,”

他把张海楼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他闭着眼,安心地溺在那味道里。

“我知道。”

天色渐暗,院子外是厦城六月的黄昏。

海风带着咸腥味飘进来,和张海楼的味道一起钻进鼻腔——温热、湿润,像家。

人对气味的迷恋,是一种爱。

这种爱近乎动物本性,无从抗拒,也无需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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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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