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值的烛火摇曳了整宿。
档案室里的两人坐在案前整理卷宗,身影在这烛光下交织、缱绻。
张海侠刚结束一场通宵的部署,眼底藏着疲惫,但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核对每一条线索。
“熬这么久了,歇会呗。”
张海楼玩着笔杆,散漫不羁的眼神却分秒都没离开过眼前的人。
他侧身往边上挪了挪,把更多的光亮让给了身边人——
没人知道,档案馆顶尖的探员张海楼,最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张海楼笔尖未停,淡淡摇头,声线清浅平稳:
“不行,明天要去的暗冢地形复杂,不能出错。”
风来,吹得油灯要灭不灭。
张海楼刚要伸手去拨灯芯,烛火却在一瞬熄灭。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旋身绕道张海侠身后,三指发力,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那力道很轻,全无平日的嚣张与暴戾。
温热的指腹贴着后颈的动脉,感受着张海侠跳动的脉搏,熟稔又克制。
他是世人眼里最强大的“瘟神”,但无人知晓,自从张海侠假死之后,他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不安中。
漫漫长夜,无尽虚妄,唯有这样真切贴着对方的体温,触到这鲜活跳动的脉搏,他惶惶不安的心,才能得以片刻安稳。
张海楼的呼吸悄然放轻,带着隐忍了许久的眷恋与偏执,缓缓俯身。
微凉的唇瓣,轻轻落于张海侠的后颈。
这一吻全无半分侵略性,温柔得近乎虔诚。
带着少年人刻入骨髓的莽撞肆意,却又藏着经年累月的小心翼翼,每一寸触碰都轻如鸿毛,怕重了惊扰对方,怕急了惹他疏离。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细腻的肌肤,细碎、缱绻,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温柔,一遍遍描摹着心尖之人的模样。
酥麻的痒意顺着颈侧肌理飞速蔓延,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张海侠身形微僵,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嘶,尾音带着几分未散的清明与猝不及防的轻颤:“小楼……你……”
话音未落,周身天旋地转。
张海楼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将人轻轻按在桌上。他掌心垫在张海侠的后背与桌沿之间,替他隔绝了所有坚硬的磕碰,护住了怀中之人。
黑暗里,他们俯身相抵,额角轻贴,温热的呼吸交织,混着彻夜相守的缱绻,尽数洒在彼此肌肤之上。
在无人看见的暗处,张海楼整个人正难以察觉地微微颤抖,他压低声线,裹着后怕、庆幸与刻骨的执念,沙哑道:
“虾仔,还好……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人世虚妄,前路凶险。
本相难变,生死从来仅一线之间。
万幸,我没有真的害死你。
“你又喝酒了?”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急切而又潮湿。
张海侠清晰察觉到了他的颤抖,那是藏在强势表象下的惶恐与脆弱。他心头微涩,尽数的清冷沉稳尽数软化,抬手轻轻抚着张海楼的后脑,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头颅按进怀里。
“这都过去多久了,别胡思乱想。”
怀中人倏然抬头。
浓稠的黑暗里,张海楼的眼眸亮得惊人,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害死你了。”
话音落,他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吻,褪去了方才的隐忍克制,添了几分缠绵缱绻。
唇齿交缠,温柔撕摩,他拿捏着最妥帖的分寸,热烈却不蛮横,缱绻却不逾矩,这是独属于他对张海侠的小心翼翼。
但他也贪恋这怀中人的温度,他不经意地加重了力道,恨不得将这一刻锁成岁岁年年。
张海侠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酸涩翻涌,却尽数化作柔软的纵容。
周身清冷的气场悄然松动,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却没有半分避让,纵容着他的越界,也留恋着这一刻的缱绻。
黑暗无声,岁月静谧。
方寸案前,是他们乱世浮沉里唯一的片刻温存。
温柔将溺的瞬间,张海楼骤然抬手,拨亮了油灯。
噼啪轻响,火光骤然大盛,烛光打散了暗夜里滋生的缱绻暧昧,方才的温柔与缠绵草草收尾。
长夜将尽,该出任务了。
彼时的两人都深信不疑,将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护得彼此岁岁平安。
却不知,暗冢深处的无边黑暗早已蛰伏,等着他亲手熄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