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当年就是凭一张脸收获了将军女儿的欢心,才有了争天下的资本,最终从南到北打下江山,所以朱家人长得都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朱载弘自然也不例外,剑眉星目、雄姿英发,甚至更胜一筹,就算站在美男堆里都很夺目。
不过皇太孙朱载弘对自己的姿色不屑一顾。
他对他的二叔深恶痛绝,二叔喜欢的东西他全都嗤之以鼻。二叔风流,侍妾无数,他就对女人避如蛇蝎,专心打仗,是以直到二十岁还是一个人住,家里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府中和猎场似的,养了一堆野兽。太子妃每次见了都要吓一跳,要他把野兽送回山林,说他以后的媳妇儿要被吓死。他毫不犹豫拒绝了,耸耸肩说“关我何事”。
他最喜欢的是一只大白虎,没事儿就喜欢拉出去溜溜。有次狩猎回来,白虎叼来了一只小白兔,白兔颤颤巍巍,似乎随时要被吓死。
“蠢货,你不会把它当成你同类了吧。”他狠狠敲了一下白虎的大脑门,白虎发出雷霆般的嚎叫,把兔子吓得更抖了。
朱载弘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坚信男人就该有男人样,整日泡在脂粉堆里的,除了女人,就是他二叔那种烂人。同样的,喜欢兔子这种软弱动物的,除了女人,也只能是他二叔那种喜欢欺负弱势群体的混蛋。身为男人,就应该征战四方,征服最凶猛的动物,和最勇猛的战士来往。
这话很有偏见,甚至朱载弘本人其实也不完全按着来。作为皇太孙,未来的太子,甚至皇帝,他必须文武双全,既能提笔安天下,也能上马定乾坤,自然除了和将士商谈军事,也要和文人墨客对谈讲经。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贬低二叔,顺便让自己有喜恶,方便做决定。
他小时候对兔子这类动物嗤之以鼻,没怎么认真看过。今天这只被白虎叼来的兔子,毛色蓬松莹白,缩成一团,像冬天茸茸的雪。他拎起它的一对耳朵,对着太阳仔细看。兔子长得确实惹人怜爱,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白兔被拎得不舒服,不停蹬腿,像个陀螺。
“小东西气性还挺大。”兔子耳朵里全是红色的血管,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皮,朱载弘怕把耳朵拎断了,于是把它抱进怀里。
他其实没抱过东西。他就是自然而然地把双臂圈成一个窝,然后圈住那只小兔子。他惊讶地发现这只兔子比看上去的还要小,茂密的毛是一层空外套,他必须收得更紧才能防止它掉下去。一收紧他更惊觉,兔子真是软得要命。他上瘾一样一直揉着它,爱不释手好长一阵子,出门总要抱在身上,连去军营也要抱在怀里。
这天他进宫看望皇爷爷,也就是当今圣上。皇上对兔毛过敏,他没办法,只能拜托侍从抱在外面。谁知道这兔子实在胆小,皇上宫里养的一只藏獒见到它就狂吠,把它吓得从侍从怀里窜了出去,动作迅猛,侍从们都追不上。
他和皇爷爷议事许久后才出来,得知兔子不见了,顿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阖宫上下翻来覆去地找,在一处发现了踪迹然后另一边又说也有,等人到了那边四处搜寻后又说早不见了。
朱载弘强忍怒气,一路搜寻。他嫌仪仗队动作太慢,几乎是独自一人走遍了各处宫殿,终于在一处小草坪上远远望见了熟悉的白色小团。
他正要快步上前抓住它,结果望见兔子旁边还有一个蹲下的身影。那人的穿衣打扮看起来是位女官。兔子就在她的旁边安静吃草,她浑然不觉,专心地在草坪上寻找什么。
赵明熙为了春分的祭日大典熬了两个通宵,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休息一会儿,偏偏宫里乱糟糟的,吵得她受不了,只能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
这里是她用来放空的殿宇,靠近冷宫,旁人都嫌晦气不愿靠近。她躺在草坪的阴影处打算小憩一会儿,结果准备坐下的时候,熬夜太狠不小心摔倒了,压在了齐王新送给她的珍珠手串上,珍珠散落一地。
这些南海珍珠可都是珍品中的珍品,个个珠圆玉润、璀璨纯净。赵明熙心疼不已,蹲在地上仔细翻找起来。每找到一颗就是找回了她一年的俸禄,她喜不自胜,对着阳光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反正周围也没人,她不顾形象坐在了草坪上,倾身爬行。
终于找齐了珍珠,不多不少,正好十六颗。她心满意足地仰头倒在草坪上,举起重新串好的手链细细欣赏起来,放在嘴边亲了又亲,然后举起手臂看着自己戴上去。
突然一抹白色出现在余光里。她转头一看,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兔兔这么可爱,不摸一摸怎么行。
她悄悄挪动身体,趴在草坪上伺机而动,一把抓住兔子抱进怀里。
如此顺利,她开心得忍不住举起兔子转了个圈。真是双喜临门,老天见她找回了十六年的俸禄,又送了她一只兔子可劲摸。
“你是从尚食局溜出来的吗?才这么小就要被吃掉啊,真可怜。”她在认真地和兔子说话。
小兔子听不懂人的担忧,只一味发呆。
“小可怜,听不懂话挺好的,至少活着的时候不用忧虑。”她顺着兔子的耳朵揉来揉去,用脸来回蹭柔软的皮毛。
摸了好一阵子后,她倦了,躺了下去,举起小兔子放在腹上摸了一会儿,然后放开手说:“你自由了,走吧。”
小兔子不懂什么是“自由”。它吸吸鼻子,沿着赵明熙的胸膛爬到她的脖子上嗅她的脸。赵明熙被它弄得很痒,笑着偏开头开玩笑说:“怎么啦,小兔子要吃人吗。”
兔子嗅了一会儿,知趣离开了,绕着她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待在她前方吃草。赵明熙侧躺过来,摸它的身体,安静地看它吃草。
朱载弘全神贯注地看了全程。他想,这人是假扮成女官的兔子精吧,怎么和兔子一样喜欢在草坪上打滚,蹦蹦跳跳,傻得可爱。她抱着兔子的时候,那只兔子简直像她亲生的,和她浑然一体。她穿的衣服也不是白色的啊,怎么就那么和谐呢。抱着它的时候融为一体,放下它的时候依然融为一体,草坪成了背景板。
“殿下,殿下!”大队人马终于追上来了。
朱载弘啧了一声,无奈地回头看着他们。
“殿下,有人,有人看到兔子往这边来了。”
朱载弘点了点头。一个太监指着他身后尖叫道:“就在那儿!”这个太监的声音洪亮又刺耳,朱载弘连忙回头看那人还在不在。结果一转头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他急忙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她往哪边走了,被问到的人全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回道:“并未见过兔子周围有什么人,殿下说的是谁?”
奇了,难道她真是兔子精?
向太子妃请安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这件事。
“娘,我在宫里遇见了一只兔子精。”
“你打仗打糊涂了吧,哪有什么精怪。”
“真的,我就在宫里见到了。她长得娇小玲珑、玉雪可爱,行为举止也和兔子一模一样,而且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仪仗队的人一个也没瞧见。”
太子妃了然地看着他,说道:“娘明白了,你是想娶妻了是吧。是娘糊涂了,这几年你总是严词拒绝我帮你挑的婚事,也坚决不去选秀,导致我以为你今年又要如此。无妨无妨,我儿长大了,有心事了,都不好意思和娘直言了,还费心编这种瞎话提醒我。明天娘就给你筹备小选可好?”
“不是——”朱载弘下意识要拒绝,忽然想起她当时穿的就是女官形制的衣服。如果他想找到她,她最可能的造型一定还是女官模样吧。
“好吧。”他答应了母亲的小选,耳尖逐渐通红。
太子妃做事积极,不到一周就拉了适龄名单上的一半人到他面前。朱载弘越看越没兴趣,兴致缺缺地用狗尾巴草逗蛐蛐玩。
“都下去吧。”
儿子一个都不满意,太子妃心里也没底,屏退了众人,打算好好问问他。
太子妃鼓足一口气,发问道:“儿啊,你真喜欢女人?”虽说是小选,但她见儿子终于老树开花,高兴坏了,把范围扩大到民间的一部分美女也收进来了。环肥燕瘦、闭月羞花,漂亮的、可爱的、妖娆的、清冷的,各式美人应有尽有,结果儿子一个都不动心,多看一眼都不愿,对他来说还比不上瓮里的蛐蛐。
太子妃担忧极了。他说的兔子精该不会是“兔儿爷”吧?那她真是要在列祖列宗牌位前以死谢罪了,不过死之前她还得努力把儿子纠正。
朱载弘疑惑地看着她:“不然呢?”他对母亲的发问倍感困惑,男人不喜欢女人还能喜欢什么人。他突然想起自己喜欢的也可能不是人。女妖精算女人吗?听说女妖精食人精气为生,幸亏他身体好,想来能多吸几年,否则换了那些个孱弱的男人,怕是没两年就要被吸干。
想到这儿他的脸又发烫了。那天晚上回去后,他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他变成了那只小兔子,被她抱在怀里。他被抱得喘不上气,她就不停亲他,边亲边笑,笑得花枝乱颤,倒在了巨大的草坪上。
她的衣服突然变成纯白色,从肩膀到脚都被白色包裹得严严实实,脖子下除了手,一点皮肉也瞧不见。他被她放在腹上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开手,放松地举过头顶,衣袖自然落下,露出雪白的胳膊,双腿曲着动来动去,身体挪成一个极舒服的姿势,然后望着一处发呆。
他原本是只兔子,可梦里他的眼睛又能看见她的一切。她望着一处发呆,就和白天他亲眼看见的一样,但梦里她望的地方就正对着他的眼睛。他清楚地看见她了。
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放空。他在梦里和她对视,却被她看得□□焚身。
他又变成了那只兔子。兔子不安分地陷进她的柔软里,迷恋地嗅着她的脖子。她被他亲得发痒,笑着用雪白的手臂推开他。兔子不高兴了,化成人形压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
雪白的手腕比兔子还软,以至于他忘了这是人的手腕,只顾着痴迷地抬起她的手臂,像在欣赏一块玉。衣袖滑落在肩膀上,手臂被阳光照得一览无余,玉色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不够。
他还要看别的。
他想抚摸她的脸,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的手指悬空在她的身体上,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划过玉颈,直到被白色的衣服完全覆盖的地方。
他毫无经验,不知道接下来该发生什么。然后他醒了。
口干舌燥,他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咽下,然后推开门找侍从要了本春宫图看。他知道他们一定有。
侍从还以为他来兴师问罪了,吓得跪在地上说自己只是偶尔看看,绝对没耽误过事。朱载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无妨,人之常情”,然后在侍从惊呆了的目光下接过光封面就甚是露骨的春宫画册。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从前那些艳词他看得甚是不理解,完全感觉不到有什么旖旎之处。而今“鸾困凤慵,娅姹双眉”、“梅萼露、胭脂檀口”在他眼前具象化了,“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此类描写,光看一眼就叫他脸红心跳、情难自抑。
画册上的小人拙劣,全被他换成了他和她。他的画技精湛,把她描摹得栩栩如生,但还是完全比不过真人的灵动可爱。他作画时要先想象姿势和场景,于是每次落笔都在脑海里**了一遍。
一夜过去,他把笔扔在一旁,大汗淋漓地躺在冰凉的地面。金砖冷硬,却丝毫不能消减他内心的躁动。一闭上眼就是光滑白皙的身体,身体的主人在天真地玩闹,看上去却无比婀娜,诱人破戒。
朱载弘越回忆越兴奋,突然想起自己还在东宫,于是握拳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太子妃问道。
“兔子一样的。”朱载弘不假思索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