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星图科技的数据，专利文件没有问题，接下来我会继续核查报表和债务，没有意外的话，最多两个月就能收网。”
李梓东汇报这次收购案的进展。若在之前，这进度凌峰必然是满意的。
“两个月，是否有点仓促？”
凌峰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视线却游离在窗外。
“是还有哪些风险没有考虑到吗？”
李梓东充满疑问，凌峰在业内素来以并购快准狠著称，一眼勘破标的的核心价值，直击要害，果断落子。星图科技这标的并不复杂，两个月的调查绰绰有余，到底在顾虑什么？
“我相信公司的节奏，我也只是……例行问问。”
凌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拿起桌上的资料。
李梓东知道，没有无缘无故地“例行问问”。
他点了点头，默默将这“提醒”记了下来。
“对了，许小姐是在1906？”
凌峰翻阅起文件，好一副漫不经心。
“房子有什么问题？交给我处理就好。”
“租赁合同有几处细微的地方需要修改，今晚我回去顺便处理就行，你忙你的。”
李梓东愣了，公司上下还有哪位不知道，办公室最后熄灭的那盏灯，永远是凌峰桌上那盏？而且，他不是最反感接触陌生人了吗？
“你还抢我的活？”
凌峰瞄到李梓东的神情，眉头立刻锁紧了点。
“顺路而已，免得你多跑一趟……所以是？”
“1906。”
生怕李梓东继续追问追问，得到确认后，凌峰立马盖上文件，走出办公室。
李梓东从今早就已隐隐察觉到凌峰的异样，许小姐不是陌生人吗？他眉头轻皱，斜睨着凌峰离开的背影。
凌峰站在1906前，门铃还没按，手心已发潮。早上与许恩立的初遇猝不及防，想必给她落下凌乱和狼狈的坏印象。凌峰低头，再次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叮咚！
门开了，许恩立再一次出现眼前，明明是有备而来，凌峰的心，依旧骤然震颤。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是凌峰确认了自己身体，对她生出异样的一次。
“凌先生？怎么了？”
许恩立愕然，挽起耳边的碎发，靠在门框上，打量起面前这个比她快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很快被他的衣着吸引去目光。
她一眼便看出，凌峰身上的黑色西装，是高定，面料与剪裁都十分出色，妥帖合身，不见一丝褶皱，许恩立一度有想上手掂量的冲动，身为服装设计师，这是她多年改不掉的职业病。
“我们签的合同，有个细节我想补充说明一下，方便吗？”
凌峰刻意管理脸上的表情，话语间也比较客气。与此同时，许恩立的目光也回到了他脸上。
不复清晨的狼狈，发丝打理得还算干净利落。再往下看，五官精致，线条清晰，将面部轮廓勾勒得恰到好处。
许恩立不禁叹息，多好一副皮囊，要不是找了个男朋友，还真是本小姐的菜，可惜了！
“我们有签过合同吗？”
许恩立懒懒地回问。
凌峰眉头一皱，疑惑地看向她。
“没记错的话，我是和李先生签的合同。”
许恩立随手扯了扯披肩，指尖搭在门边上，“李先生”三个字，尤其清亮，字字分明，有意无意对面前这位“娇”作出提醒。
“李先生是我公司的员工，他今晚有事不方便过来，我替他来办。”
“哦？”
许恩立许恩立的眼底浮出一点兴味，哪有老板替员工办事的道理，这借口未免牵强。
凌峰先是清了下嗓子，故作淡定，然后抬眼，一鼓作气。
“不会打扰你很长时间。”
他神情笨拙又真切，索性看在他长相俊朗的份上，瞧瞧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许恩立勉强压下嘴角。
“行吧，进来聊。”
许恩立松开门把，转身往里走。凌峰松了口气，随她进入房子。
对比楼上的公寓，这里只有一居室，装修风格也大相径庭。整体是柔和的法式风格，客厅中央放了一张饱和度极高的橙色沙发，和环境有种冲突却并不违和的感觉。
许恩立往沙发一靠，把头发甩到肩后，翘起腿来。
“随便坐。”
凌峰则略显局促，坐到沙发最边上，和许恩立形成了对角线。
“凌先生，合同有什么问题呢？”
“合同没有问题，只是，梓东应该没有和你提过，我是短租，但合同里还是按照一年来签。”
许恩立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
“你们是短租？租多久？”
好不容易把大单位租出去，结果只是一个短租？许恩立心想，昨天还是高兴得太早！
“按目前工作的进展，大概三个月。”
许恩立维持着表面的笑意，实则一束小火苗已在内心燃起。
“那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这句话许恩立说得尤其轻盈和客气，脸上微笑也丝毫不减，但话里的冷锐却藏不住。
“市场上能接受短租的房源并不多，当时梓东也是急着把房子定下来，所以没有特别向你说明。但请你放心，我这次来，就是想向你说明，我会按合同签所签的违约金去赔偿。而三个月后，你可以继续把房子租出去，剩下几个月的租金我也会如期交付。你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是这些都应该之前就向你说明，所以，我还是需要和你说声抱歉。”
凌峰的喉结微微滚动，咽下一口干涩，他自知这番说辞有点生硬，也许经不起推敲，但已是眼下最好拿来与许恩立见面的借口。
许恩立的关注点全在租金的计算上，反复斟酌完凌峰的字句后，她没听错，这买卖似乎并不亏。
“你意思是，你们会在这住三个月，但会给一年的房租，另加合同上两个月的违约金？”
凌峰此时已经注意到，许恩立连续两次用“你们”的字眼。
“可以这么理解。”
能多收九个月的租金？天下何时白掉过馅饼？她目光飞快扫过凌峰的面庞，他眼里的目光有意躲闪，随即故作镇定，抬头张望。
“这是为何啊，既然签了合同，就按合同走好了，违约金我可以收，但要是搬离了，剩下的租金，我也没有理由收啊。”
“就当是，没有提前给你说清楚的一种补偿吧。”
凌峰这解释倒是合理，要是李先生在签约时说明只是短租，这个单子许恩立还真的未必会签，哪怕签，也一定不是这个价格。
只是……要是早就决定要短租和赔偿，今晚，又何须多此一举？
“要是我不同意呢？”
这答案明显出乎凌峰的意料，他微微一怔。
“是……不太满意赔偿吗？”
能说是太满意赔偿，以至于觉得有诈吗？许恩立眼珠晃了一下。
“凌先生今晚是铁了心，打算做散财童子？”
许恩立的心像穿了防弹衣似的，刀枪不入。凌峰勾了勾嘴角。
“既然许小姐觉得没这个必要，那我们就按合同走，我没有问题。”
反正还有一段日子，姑且先这么着吧。
“行，那等你们住满三个月再说吧。”
许恩立抿嘴一笑，梨涡再现，凌峰看得着迷，当即心头一软，脸也跟着松弛起来。
许恩立见事情已经谈妥，对方却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你们……还住得习惯吧？”
为免尴尬，她试着寒暄起来。
“我们？我……”
凌峰正想确认先前的疑问，却被许恩立打断了。
“哦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过门也是客，凌峰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提醒着许恩立未尽的礼仪，她起身往厨房走去。
凌峰一直盯着她的身影，从沙发走到冰箱前，弯下去东翻翻，西找找，指尖在冰箱门上敲打着节拍，身上的披肩，正随着她身子的摆动而逐渐滑落。
凌峰看得入神，自然而然地走到许恩立身后，在披肩滑落的瞬间，从容接住，重新披上。这一套操作自然得像多年的朋友，更像亲密的情侣。
许恩立回过头来，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奈何冰箱却阻挡了她的移动。嘴里说了句谢谢，眼眸却没有抬一眼。
咫尺之间，许恩立感到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凌峰也没有后退，内心不停在翻涌，一种明明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推着他一心往许恩立的身上靠。
一秒，两秒，微妙的瞬间，很快被手机信息震动声打破了。
许恩立从裤袋里抽出手机，趁机挪开了身子。
凌峰也瞬间平复下来，片刻后，他再次绕到许恩立面前。
“你，为什么总说我们一起住？”
“你和……李先生……不是……”
许恩立没有想好，要如何表达后半句才显得不那么唐突。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住，这么多年，习惯了。”
“哦……”
难道是误会？
凌峰看到许恩立闪躲的眼神。
“你该不会……以为我和梓东？”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这反应比凌峰预想得要来得强烈，真有点此地无银，许恩立用披肩捂住嘴巴，弹出了数米。此刻她才恍然，金屋藏娇竟是一场乌龙！
凌峰摸不着头脑，只是误会了他们合租而已，犯不着这么大反应吧？
“既然误会一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以后直接联系。”
既然凌峰才是真正的租客，她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许恩立应允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得手后的凌峰，难掩喜色，心情也顿时轻松起来。
“你不是要给我找喝的？”
短短几分钟，两人竟交换了处境，凌峰逐渐变得松弛起来，而许恩立还在懊恼，自己竟对他生出这么大的一场误会。
“我家没有喝的，要喝什么下次你自己带。”
“下次？好，那……下次见。”
刚才两人的对视，凌峰意犹未尽，在许恩立的言语里，自取了‘下次’的约定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许恩立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想到这人表面看着谦谦君子，实则脸皮比她还厚。
这时的她才顿然发现，今晚凌峰的目的，不是散财，而是对她的刻意接近。
呵，既然如此，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回到了2002，凌峰走进浴室，水龙头一开，花洒的水花顺着凌峰的身躯滑落，他闭上眼，脑里全是那张泛满笑意的脸庞，还有那对迷人的笑窝。
水珠逐渐模糊了视线，他开始分不清，浮现在眼前的，究竟是哪张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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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