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仇人登门能有好事吗?

“栈主,凌虚山那边的人来了。”

复星尽从卧榻坐起身来,挥手让人离开,自顾自去取武器。

单月习惯了栈主雷厉风行的做派,没料到走出房门时被叫住。

“大抵不是曙君?”她语气平缓,擦拭着常用的匕首。

“不,正是曙君。”

她眉毛一横,朝单月道:“你不早说。”

“不晚。”单月看着栈主面容染上愠色,心里发笑,只觉得曙君像是什么炸药,提一嘴便在栈主心里炸开。

复星尽赶到义栈大堂,找了个正对大门的椅子坐下,周围还有零零散散的栈中人围着桌子吃早饭,听她轻咳一声,便端着碗筷四散开,大堂很快就只剩下复星尽和随行的单月。

她主持下的不见义栈如今已经统领日月河谷。河谷虽不大,但在生存领地日益缩减的如今,也能自成一方势力,于是照例便要将她立为神君,只待河谷四周势力都派人来评定完毕,便可以操办立君大典。

凌虚山在河谷以北,山脉绵延,是东部最大的势力,坐拥四位神君,其中第四位便是二十来年前归附凌虚山的南山曙。

评定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打一架摸个底,南山曙怎么敢来的?她怎么能一直保持不自量力的习惯。

复星尽回想起三月前的交锋,脖颈、右臂、左膝、下腹、背脊,她上次的伤好全了?灵药恐怕用了不少。

凌虚山主倒是待她不薄,可若真待她不薄,又为何要派她来必败于我?

她向来不懂大人物的脑筋,心想还是快些解决最后的麻烦,明日速办立君大典为好。

等了好一会,不见南山曙,她转头质问单月:“人呢?”

“栈主,曙君来了之后就自顾自进房休息了,你又没叫她过来。”

“......要不是衣水不在,只有你武功高些,我真想揍你一顿。”

“哦哦,我现在去唤曙君来,”单月只敷衍她,见复星尽白眼一翻自己跑出去,又连忙叫唤她,“诶!栈主你亲自去吗?”

单月三岁那年进义栈,自小由长她五岁的复星尽照顾长大。辗转百年,既见过她年幼无知做下的无数蠢事,又深知她顽劣轻浮的本性,陪着她将小小一处义栈不断扩张到今天能够庇佑一方的势力,大部分情况下,她只当复星尽是一个一身蛮力的混蛋,言语行为之间,并不把她当上级看待。

至于复星尽会不会生气?以单月的经验来看,她本就稀缺的记性并不浪费于记仇。

不过,南山曙除外,她仅有的仇恨似乎全部倾情灌注在了这人身上。

自从复星尽接任栈主以后,良心发现般收敛了许多,大部分时候都稳重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衣水常说心疼她早早背负了太多,单月不以为然,只觉得这样的姐姐好极了。不过她倒是开始心疼起南山曙,因为从那以后,这世上承受姐姐的恶劣与玩弄的人只剩下她,虽然这微弱的心疼很快被看热闹的心情盖过了。

她们二人会面的次数并不多,本着难得热闹的想法,单月对曙君并不如栈中其他人那般厌憎,除非有时姐姐被曙君打得太狠。

最近的比如上一次,复星尽丹田被重创,伤情惨烈到闭关修养了一个月,害她和衣水不得不在外忙碌受累。

希望这次战况好点,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复星尽推开曙君以前常住的那间客房,心里祈祷。

“这次不会打到半夜.....”我明天还得办典。

南山曙坐在茶桌边,左手抵在轮椅扶手上,撑着有些苍白的脸,眼睑牵着浓密的睫毛垂下,她顿时收了声,观察南山曙的眼睛。

嗯,是闭着的。南山曙的眼睛长什么样来着?

平心而论享誉神界的曙君皮相确实很招人喜欢,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复星尽,她最讨厌南山曙哪里来着?

上挑的眼尾总显凌厉,让人生不出亲近的想法。

她总觉得南山曙太过苍白,苍白到仿佛她的眼白都在不断吞噬着叛逆地保持黑色的眼球,眼神移动时好如黑乌鸦在一白如洗的天空里锁定猎物。

每次被她盯住,复星尽就恼火,感觉将来的千百年岁月都被这人算计了。

脊背一阵发凉,复星尽心想阳春三月里哪有什么凉风呢?却惊觉视线中那双眼睛倏忽眨动。

南山曙醒了。

她的眼睛是现在才睁开,还是在她腹诽这双眼睛的时候一直在漠然地审视她?

不论如何,她都感到愤怒,视线触及南山曙身下的轮椅,开口便是讥讽:“曙君有心了,不过用不着自带座椅,我们义栈不缺。”

她似乎确然刚醒,顿了顿才回敬复星尽: “看不出复栈主倒是念旧,这房里还是当年的床铺桌椅,也不缺,就是留着不换。”

这人说话并不是第一天这么惹火。

幼时义栈条件不好,主要也是倒霉,被安排和她睡一张床。十来个小孩住这间屋子,搭伙睡觉第一晚,话还没说两句就被气得半夜跑出屋子吹凉风。

至于这间屋子、旧时物件,无非是因着复星尽自己住过、用过,才被留着,若只是南山曙的关系,早该一把火烧尽了。

“你第一天知道我念旧?旧仇旧恨旧伤,我哪一处惦记得不够,还能让你感觉不出来?”她抚摸着腰间匕首靠近,视线落在南山曙的丹田处。

匕尖往那双安静摆放的伤腿上落去,“这是新伤?你……”,问话随着匕首被拍落在地的声音结束。

复星尽眨眼,瞧她毫无波澜的眸色,眉目一压,冷哼一声扼紧眼前苍白纤细的脖颈。

南山曙只是沉默着扫视她。

若不是压住脖子的手感到被灵力推阻,还真要以为这人忍耐力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推回来?那就继续压回去。

看着南山曙眉毛终于出现皱起的幅度,复星尽有些满意,挑衅道:“你就继续这么自信吧,断着腿养着伤却还不将我放在眼里,”她另一只手控制灵力,聚满力道握拳放在南山曙的丹田前,眨巴眼睛问她,“原来毁人丹田要有这个力道,曙君啊,你只教过一次,我学得对吗?”

她终于开口:“少了。”

复星尽一拳就要砸下去,却先一步被轮椅两侧展开的机械臂搂住,禁锢力度一般,不难挣脱,但是她停下了动作。

因为南山曙说:“今日山主大喜,彩云呈祥,我并不乐意,也根本不是来同你缠斗的。”

复星尽心想,怎的就你不乐意打吗?河谷如今正是农忙好时节,风调雨顺,明日又是她的人生大典,谁愿意现在跟人大动干戈似的!

她还是气:“那你也别想站着走出我的栈子。”

南山曙似乎有些疑惑,沉默地看向自己的腿。

复星尽不说话了,转移话题:“那你大可以打道回府了,明日凌虚山可会派人来参典?”

“我。”

哟,看起来这人最近颇为得闲,好不怪异,从未见过她不赴身忙碌,让复星尽很难不猜这人是否又打着什么算盘。

复栈主向来不是藏掖心事的人:“看来明日我还有贵客?引得此等忙人乐意多待一天。”

南山曙又不说话了,手往脖子上的勒痕拂去,在消痕。

这点小伤还在意!这人矫情的程度又上升了,揍别人的时候在意过伤痕有多重吗?

她懒得与她继续纠缠,边转身离开边道:“既然不打,我走了,茶羹随时传唤,自便。”

单月在外等候一会了,无聊地靠着木栏轻点脚尖,见她完好无损地出来,心里有些诧异,边同她并肩下楼边问:“她做了什么吗?”

复星尽眯了眯眼低声道:“暂时没有。”

但要做些准备了,她新君待立,虽然平日树敌不多,可南山曙一来,明日难保没有变数。

“那是你做了什么?”单月继续问。

单月敏于洞察灵力波动,因此常贴身于她左右以备隐患刺探,对刚刚那些灵力争执自然明了。

她确实没做什么,至少现在还没有做成,掐一下脖子罢了,轻如鸿毛的动作算什么事情,于是摇头否认,单月心觉无趣,停下追问。

这几日以来,不见义栈很是平静。孩童无甚吵闹,平日里左一句右一句便能剑拔弩张的人家也开始聚在一块闲来喝茶,护卫军训练有素,无需她亲自督看,似乎都把栈主立君的事看得很重,避免轻举妄动破坏大事。

如此良态持续了多久,复星尽就感动了多久,如今凭栏远眺,河谷的宁静安详与谷外隐约的阴郁浓雾尽收眼底,忧思蔓延。

灵气消弭时快时慢,天地自然阴晴不定,各方势力无不自危。

立君大典必须办成,她必须把安定的日子强留在义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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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禁凝望宿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