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千一巴掌拍掉华烨手中的糕点，也顾不上风雪交加，外袍都没穿便迈步径直朝着客店门外走去。寒风顺着敞开的店门灌进来，卷着雪花扑在身上，瞬间沾白了发梢与肩头。
“哎呦我去！华千你有什么可急的啊！不就是我随口说了一句嘛，早知道你这么大反应，我打死都不说刚刚那句了！为了这事儿，连东西都吃不了了？你走慢点啊，外头风雪那么大，你不要命啦！”
要不是华千内心急得火烧火燎，满脑子都是那个调皮捣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他能直接把华烨扇飞出去，图个耳根清净。
华千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客店的门廊，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华烨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衣服，灵魂不情不愿被身体拖着走：“这鬼天气，冷死个魂，不就是慕火丢了吗？他又不傻，肯定会回来啊！你等着不就好了？”
华千踩着厚厚的积雪，在风雪中走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前。
这家茶馆算不上气派，却也是这街上较为热闹的去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里头人声鼎沸，茶客们的谈笑声、说书人的醒木声，虽隔着帘子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华烨看着茶馆的招牌，语气里满是调侃：“哇哇哇，华千大大你可以啊！你居然还有闲心来茶馆喝茶听书？！确实难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慕火喜欢来茶馆听别人讲奇闻异事，他性子野，坐不住，平日里在山上就爱偷偷听师兄们讲山下的故事，如今到了这凡间城镇，不来这里找，还能去哪里找？！”华千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还有，华烨你到底有没有常识？这茶馆里的茶客，三教九流都有，大多是爱聊闲天的人，不少人都是刚从街上过来的，大街小巷的动静，他们最清楚，想要打听慕火的下落，问他们是最方便快捷的！”
华烨撇了撇嘴，想要反驳两句，可仔细一想，华千说的句句在理，只能悻悻地闭了嘴认栽，跟着华千掀开茶馆的布帘，走了进去。
茶馆里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地。
一楼大堂坐满了茶客，有的端着茶杯低声闲谈，有的眯着眼听说书人讲江湖轶事，热闹非凡。
华千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华千不得不佩服华烨对慕火的敏感度，当真无人能及。
不过是二楼门帘处微微露出了一小撮蓬松的黑色皮毛，就被华烨迅速锁定了。
“华千，那里！！”
心头的焦躁瞬间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还有担忧。
华千快步走上二楼，站在楼梯尽头沉声喊道：“慕火，出来！”
这清冷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二楼格外清晰。
门帘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慕火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华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小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哎？师哥啊～～”
华千沉着脸。
慕火从没见过华千这样的表情。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小身子缩了缩，小心翼翼地从门帘后走出来，迈着小碎步，慢慢走到华千身边，轻轻拉了拉华千的衣袖，晃了晃：“师哥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的，你别生气了，放过我吧～”
华千心里的火气未消，更多的是后怕。
这山下学骤，街上人来人往，慕火的修为尚浅，若是遇到心术不正之人，或是被风雪困在外面，后果不堪设想。
他伸手一把拽住慕火的袖子，不由分说，便带着他往楼下走，径直朝着客店的方向回去。
华千把慕火拉进房间，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与喧闹。
“师哥，我……”
华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疼，可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担忧与责备。他抬手，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灵光，施了一道禁言咒术，瞬间封了慕火的嘴，让他没法再出声。
慕火眨了眨眼，只能呜呜地哼唧着，眼底满是委屈。
华千看着他，语气沉重，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关切：“慕火，我对你们，不算差吧？
“我们从山上下来，一路同行，我不让你们私自乱跑，是怕你们涉世未深，在这凡间遇到危险，怕你们出事罢了。
“我让你们自由挑选房间，不想住在一起便分开住，也没有像在山上那样，给你们规定严苛的宵禁时间，处处都想着让你们自在一些。
“若是换做师尊带你们出来，以师尊的性子，定然会对你们严加管束，你们之间连多说一句话都难，更别说偷偷跑出来闲逛了。你觉得，那样严苛的管束，会比现在好吗？”
慕火听着，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没过一会儿，便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小身子轻轻颤抖，心里满是愧疚，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让师哥担心了。
他只是一时贪玩，忘了师哥的叮嘱，从没想过，自己的一时任性，会让华千急成这样，在风雪里不顾寒冷地四处找他。
华千看着他哭得伤心，心里的火气也彻底消了，只剩下心疼。他抬手，解了慕火嘴上的咒术，又从桌案上拿过一张干净的锦帕，递到慕火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别哭了，眼泪擦干净。”
慕火接过锦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的，依旧止不住哽咽。
华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今天晚上，你别去其他房间了，就和我睡在这间房里，不准再偷偷跑出去。”
慕火乖乖点头，不敢有丝毫反驳。
哭了一会儿，慕火的情绪渐渐平复，鼻子一抽一抽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桌角，那里还放着华烨没吃完的糕点，香甜的气息飘进鼻间，瞬间勾起了他的馋虫。
刚刚的委屈与愧疚，被这股甜香冲散了大半，他眼巴巴地盯着那些糕点，小声问道：“师哥，我能吃吗？”
华千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觉得，这小狐狸的心思，当真是单纯得很。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心里默默问了华烨一句：“桌上的糕点，你同意给他吃吗？”
华烨秒回道：“OK，没问题，想吃就让他吃吧，不就是几块糕点嘛。”
得到了华烨的同意，华千才朝着慕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吃吧。”
慕火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桌前，拿起一块糕点，欢欢喜喜地吃了起来，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只仓鼠，把刚刚的不愉快，彻底忘在了脑后。
华千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模样，也不打扰，转身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随后躺下身，合上了双眼。
许是刚才在风雪里吹了太久，又一直紧绷着神经担心慕火，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疲惫，头也隐隐作痛，连周身都透着一股寒意。
他对着还在吃糕点的慕火，轻声叮嘱：“慕火，记得熄灯。”
“知道啦师哥！”慕火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地应着。
华烨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华千你睡好早啊，平时这个点，你还要打坐修炼呢。”
华千闭着眼睛，声音平淡：“身体不舒服，你要想玩也随你，不用管我。”
这是华烨第一次听见华千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难受。
可见他是真的累极了，难受极了。
华烨也没有了玩闹的心思，问道：“喂喂喂，华千，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我去给你倒。”
“不要。”华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睡觉了。”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静静躺着，不再理会旁人。
华烨不敢再多打扰，也不敢窜起来和慕火一起玩闹，只能安安静静地默默等着，时不时戳一戳华千，又看一眼吃糕点的慕火，心里满是担忧。
慕火吃了一会儿糕点，觉得有些饱了，又在房间里玩了片刻，翻了翻桌上的书籍，拨弄了一下床头的挂件，闹了半天，也觉得无趣，见华千已经睡下，他便乖乖地走到桌前，伸出小手，随手掐灭了燃烧的蜡烛。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映着屋内的轮廓。
奔波了一天，又玩闹了许久，慕火很快便感到了疲惫，蜷缩在华千身边的位置，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熟了。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华烨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脑袋昏昏沉沉。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客店外的大街上。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寒风依旧，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商贩，赶着马车的路人，渐渐热闹起来。
看来他们已经出发了啊。
华烨迷迷糊糊的寻找着那从来没有过的方向感。
现在，大概是去仙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