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思年

那夜过后,顾渔想要抛下一切好好生活,即便是虚妄的,那也无所谓了。

那天的雪下了一夜,现又正值冬日,天冷,按理来说沈思年这么怕冷的人应该死活都不出门,可今天却意外约了顾渔来天台见面。

寒风无情地吹拂,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思年,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思年见顾渔来了,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

“听说咱们社团这边来了个帅哥,好像是池渊,我挺喜欢他的,你帮我追他好不好。”

顾渔没有说话,沉思了一会儿。

“求我。”

顾渔面无表情。

沈思年听后直接跪了下来磕了个头。

顾渔愣住了,连连后退了几步,她从来没想过思年为了池渊居然这样做。

“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她冷冷地告诉她。

沈思年几乎是石化了。

“可是……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不喜欢他吗?!你不是说他只是你徒弟吗?!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他的!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沈思年跪在地上哭,可顾渔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沈思年越是这样,顾渔越是恶心。

顾渔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撞破南墙不回头的人都是傻子,你可真恶心啊,装成这样给谁看?他吗?还是我?”

沈思年听完突然停止了哭泣,双手突然抱住顾渔的脖子,狂笑不止。

“顾渔,我可告诉你,余越(池渊),你再也不要惦记他了,你自以为是救世主,对吗,可你什么也不是,你自己都掉下去了你还要救谁?”

顾渔看着沈思年这般异常。

“你真是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顾渔不敢相信这是沈思年。

“似曾相识吗?像你吗?十年前的事你忘了?这么久了……你已经越陷越深了,顾渔,你病了,你病了,咱们从小到大这么久,你听我的好不好,听一次,就一次?”

说着,沈思年站在天台上。

“如果你不听,就把我推下去,如果你听,就跳下去,我的时间不多了”

顾渔不解。

这太极端了。

“可……”

“你就犹豫了?!”

顾渔望着沈思年。

“思年……你怎么了”

思年没有回答,从32楼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尖锐的哨音,瞬间被下坠的气流吞没。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衣角摩擦空气的猎猎声响。

顾渔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像一片枯叶般坠落,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几十层楼传上来,并不清晰,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顾渔的心口。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顾渔僵立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

那种失重感并没有随着沈思年的坠落而消失,反而顺着她的脊椎爬满全身。

又是这样……

又是有人在她面前跳了下去。

十年前那个噩梦般的画面与眼前重叠,记忆深处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啊——!!!”

楼下终于传来了迟到的尖叫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顾渔猛地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思年……”

她颤抖着嘴唇,发出的声音破碎不堪。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还握着她的手,笑着让她帮忙追池渊。那张笑脸还在脑海里鲜活地跳动,转眼间就变成了决绝的纵身一跃。

为什么?

那句“你病了”、“似曾相识”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思年最后的那个拥抱,勒得她脖子生疼,那不是友人的告别,那是某种绝望的宣泄,是带着恨意的诅咒。

顾渔踉跄着后退,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她不想看楼下,不敢看,可脑海里全是那具躯体落地的惨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在这个死寂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机械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池渊”。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渔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屏幕上。

沈思年死前的话语再次回荡在耳边:“余越(池渊),你再也不要惦记他了……你自己都掉下去了你还要救谁?”

接,还是不接?

顾渔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剧烈地颤抖着。

如果接了,该怎么说?告诉他,他的存在逼死了曾经喜欢过他的女孩?告诉他,他的“姐姐”刚刚亲眼看着好友因为他而自杀?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又像是深渊底部的呼唤。

最终,顾渔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阿渔?”

电话那头传来池渊温柔且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下雪了,我看外面风大,给你带了热奶茶,你在天台吗?怎么不下来?”

他的声音那么温暖,那么正常,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可听在顾渔耳朵里,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嘲笑。

顾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阿渔?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冷了?”池渊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变得焦急,“你在哪?我马上上来找你。”

“别上来!”

顾渔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阿渔,发生什么事了?”

顾渔靠着墙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池渊……”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思年……思年她……”

“她刚刚……从我面前跳下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池渊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说你是恶魔……她说我病了……”顾渔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沈思年最后的遗言,精神濒临崩溃,“池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渔!你别动!站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了。

顾渔听着楼道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那是池渊在狂奔。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开始飘落,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化作冰凉的水痕。

这一次,她没有成为救世主。

她连身边的人都救不了。

楼道门被猛地推开,池渊气喘吁吁地冲上天台。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杯已经有些变温的奶茶。看到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顾渔,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奶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出一滩褐色的液体。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顾渔,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手,似乎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更加痛苦。

“阿渔……”池渊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顾渔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和记忆中“余越”一模一样的脸,她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怜惜,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迷茫。

“池渊……”她轻声唤道,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如果你真的是余越……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池渊浑身一震,他蹲下身,不顾地上的脏污,强行将顾渔拥入怀中,死死地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

“你不是疯子,阿渔,你不是。”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却坚定,“不管我是谁,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我只是池渊,我只想你好好的。”

顾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那是活人的心跳。

可是,就在这栋楼下,一条鲜活的生命刚刚消逝。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天台上的脚印,也似乎想要掩盖这场残酷的悲剧。

但顾渔知道,有些痕迹,永远也覆盖不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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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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