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拉。
她刚刚说,克莱拉。
我的脑子哄得一声炸开!
等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我艰涩地用原声开口问道:“你……知道是我?”
多洛莉丝:“怎么中的毒?”
我推开她,红着脸提起裙子尴尬地坐起身,“我、我自己喝的。”
这该死的裙子,我手背到身后,系着一根又一根复杂交错的丝带,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衣袖滑下,露出手臂上的痕迹。我连忙又放下手垂下袖子。
多洛莉丝这个混蛋,竟然就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斜睨我。像是在看笑话一样。
空中混乱的一切一一回归了原位。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我解释道:“这个毒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前提是六角莲没有发霉。
我喝下的毒药当然跟梅林的那种不一样,症状类似,但是毒性弱了很多倍,只是多遭罪两天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房门突然被敲响,外面有人贴着门问道:“尊贵的客人,我们在追捕一个逃跑的犯人,请问您的房间里是否有不明人物出现?”
我立刻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试图告诉她我是刚从二楼逃过来的,外面在抓捕我,不要举报我。
然而多洛莉丝不为所动,我紧张地看着她。
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乎下一秒那些守卫就要推门而入了。
我着急地一把抓住了多洛莉丝的手。
过了一会儿,多洛莉丝挑了挑眉,看着我说:“没有。”
“是,打扰了。”门外的几个人竟然没有要求进来确认,就直接离开了。
房间里的烛火重新亮起。我摘开了面具和假发,小声说:“谢谢。”
房间里十分安静,热得出奇,我感受到我的发丝黏在了额角,胸前和腰腹方才被她碰过的地方简直就像被泼了一勺冷水的沸锅一样,如烧如焚,沁出汗的使得轻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同时出声,我的声音干哑得奇怪。
“咳,我是……”
我想了想要怎么解释这回事,摸出从蓝蜘蛛身上拿过来的腰牌递给多洛莉丝,“那天、那天你问我怎么知道你在金色码头的……我又见到那个人了,他就在楼下,我想我已经弄清他的身份。”
说起金色码头的那天夜晚,我不禁又心情复杂起来。
等我冷静下来细想后,那天多洛莉丝的下属提到一个词“牧北者”,我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指什么,但从牧北这两个字也能推敲出个大概。
在很久以前,潘迪塔海南岸的几个国家侵入卡挪帝国(那个时候还分别是紫铃铛花和兰雀)的势力,曾经就有“牧北”的说法。
多洛莉丝接过了腰牌,并未看上一眼,就说道:“巴巴卡国,十七王子帕奇。”
他还是个王子?
不过巴巴卡国地小人少,王子公主却一抓一大把,折算起来跟伊里萨尔的一个普通贵族来相差无几。
“你就知道他是谁?他来卡娜帝国有获得官方审批文书吗?他已经在库林尔特杀害了数位魔药师。”
多洛莉丝:“你明知他危险还敢一个人来这里?”
多洛莉丝这样把我当个小孩子看的态度使我很不服气,“可是我轻易地就把他打晕了,他看上去不堪一击。”
“帕奇是魔药师,但是伪装成他侍女是一名大魔法师级别的法阵师,你觉得就凭你可能轻易打败那个法阵师吗?”
帝国魔法司的大魔法师级别是仅次于长老级别的人物了,除去弗林之火的力量,我的能力充其量也就跟魔法司的二级元素法师差不多,对上大魔法师是毫无胜算的。
“那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厉害,我明明……”
等等,那名侍女之所以被我打晕,是因为她在发动法阵的时候慢了一刹那,才让我有机可乘。
我原本以为那是她的法阵本身的缺陷,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是有人干扰了她。
“那个时候是你?”
多洛莉丝:“不然呢?”
“哼。”我尴尬地咬住下唇,脸越发滚烫。为什么在多洛莉丝面前,我总是这么丢脸?
“远方闪电已亮,沉没亡音已响。我们要和着它一起歌唱,这甜美恐怖的亡音。”
窗外,随着一句音调古怪的吟唱,人们的欢呼声响起。
控心魔法?我诧异地看向窗外。
吟唱的人是个魔法师,这种声音可以快速将人们拉入一种亢奋又沉浸的状态——就像多年前老校长在普罗娜魔法学院的那次舞会使用的一样,这是一门非常难以掌握的魔法。
我看着多洛莉丝走到窗边,撩起窗纱,身影笼在幽蓝色的光下。
角斗场中央的主持人满含激情地说道:“多么美妙的咒语!诸位是否觉得,刚才的开场吟唱声音有些熟悉呢?对!今晚,我们邀请到了尊贵的红骨祭司大人来为我们的亡音决斗作见证人!”
带着面具的红骨祭司短暂地亮相片刻便离开了,人们的欢呼尖叫更为热情高涨。
“蜥蜴和剑齿虎两位勇士已入场,现在给出一分钟的时间,请诸位观众按下身边的按钮,做出今晚的赌注!”
场中主持人的话音一落下,房间落地窗上出现一个圆形的光影,左侧是绿色的蜥蜴图案,右侧红色的剑齿虎图案。
多洛莉丝问:“你认为谁会赢?”
“什么?”
我走到她的身旁,这个房间的位置十分精妙,透过这扇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四层的场景。
地下角斗场里,场地划分分明,两个肌肉贲张的人相对而立,一个手持锁链,一个肩抗砍刀。
我甚至分不清谁是蜥蜴,谁是剑齿虎。
我摇头:“不知道。”
“那你希望谁赢?”
在我的印象里,多洛莉丝对这种表演应该没什么兴趣。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看向观众席上一个个异常的面容,放纵的情绪,外显的**,台中即将开始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表演,这使得人们兴奋到了极点,红色的灯光衬得人如群魔。
节奏激昂的音乐在大楼里回响,黑色的房顶就像是笼罩在所有人命运之上的乌云。
亡音角斗场,亡音……
我回想起红骨祭祀刚才吟唱的那句话,有一种隐约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我心绪不宁地随口道:“蜥蜴吧。”
多洛莉丝闻言在窗户的蜥蜴一侧轻点一下。
多洛莉丝确实没有表现出对场下竞技的兴趣,她放下了窗帘,坐回去慢悠悠地喝起了酒。
我停在窗边踌躇地看她。
一层窗纱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和嘶吼,而室内只剩下诡异的静默和尴尬。
我开口问道:“那天晚上我撞见你杀了很多人,那些人就是巴巴卡国的人,对吗?”
“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更多了。”
她这么说就是默认了。
这个城市正在掀起暗涌,而我只窥见了一角。
如果一大批未获得官方审批文书的异国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卡娜帝国,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就远远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多洛莉丝作为帝国魔法司掌司,此次亲自前来库林尔特,所处理的事情也必非等闲。
目前为止,惨遭杀害的魔药师们似乎与多洛莉丝没有直接联系,除了奎林。
“那天在金色码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想了想这么说道。虽然对于她而言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多洛莉丝却一反常态,不依不饶:“哪些话?”
“……说你很残忍的话。”
“除此以外呢?”
我回想起那天夜里说的话,十分窘迫。
对高高在上的帝国魔法司掌司大人说那些,我那会儿大概是疯了吧。
“呃……还有说你浸淫权力,不择手段的那些话。”
多洛莉丝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说:“大人身为掌司,身居高职,忧虑的事情自然不是我这种小民能明白的。”
“没有其他后悔说出的话了?”
想起那天的另一些奇怪的话,我不由得万分尴尬:“还、还有什么?”
她的神色分明没有改变,我却觉得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又想了想,说:“……关于奎林先生,我觉得他不是你杀的。”
多洛莉丝:“为什么?”
为什么?
在云殿的那一个下午,当我看着那样的云雾和风谷时,我只想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的心去相信她。
是直觉又或是盲目的自我劝服。
我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尼古拉斯、帕奇、梅林、露西……那一张张迥异又相似的面孔,那些蛰伏在表面下的阴影,那些没有丝毫犹豫挥向同伴与弱者的利刃……
我想一双真正被权力和**吞噬的人的双眼应该是那样的——那是一种无法掩藏的东西,无论清丽或是浑浊,镇静或者疯狂。
而在多洛莉丝的眼中,我没有看到。
我认真地看着她,问道:“那么,是你吗?”
可是这回,多洛莉丝却避开了我的目光。
面对多洛莉丝这样的反应,我忽然心又沉下来。
正在这时,外面宣布比赛结束,蜥蜴输了。随即有人过来敲门。
我在多洛莉丝的示意下去开了门。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双手拖着一个金盘走到多洛莉丝身边:“尊贵的客人,您方才输了十万金币的赌注。请问是如何结付?”
我回过一些神来。
眨了眨眼睛,再眨眨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又怀疑自己脑子坏了,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多洛莉丝倒是没有在意,拿笔,在一张票据上签下了字。
工作人员收回票据,随即将一块方形玻璃状的东西递给多洛莉丝。
当我反应过来这真的不是幻觉时,我已经拽住了工作人员的手臂,狠狠盯住那张票据上的一长串数字。
“……等等,你别走,你不能走!十万金币?十万金币!真的是十万吗?还是金币?!你确定没说错吗?不是银币,也不是铜币?不不,就算是十万铜币也不行……”
我真的还清醒着吗?!
神啊!让时间倒流到比赛之前吧,如果我知道赌注这么离谱,我一定不会那么草率地选择,不,我一定会劝说多洛莉丝不要下这种丧心病狂的赌注!
啊!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疯狂与魔幻!!!
多洛眉头轻微地跳了一下,她喊住我:“克莱拉。”
“可是,可是……”我在她略带责备的目光下颤抖着一点点松开手指。
“我,我真的是随便选的。”
“嗯。”
“你、你不能全怪我,你怎么能就听信了我的话?”
“好了,没有怪你,十万金币而已。”多洛莉丝似乎有些无奈。
十万……金币……而已……
十万……金币……
十万……
我忽然间不能再理解这个世界。我虚无地跌坐在沙发上,一瞬间感受到我美好的灵魂沧桑了十岁,我可贵的品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尽心机制造了一点误会和矛盾,准备来个相爱相杀你死我活,但是以克莱拉的性格根本虐不起来,完全被美色勾引着走,毫无抵抗力。
唉,叹气(?▽?)/
感谢X,逢雪怜梅,格格巫下半年要努力,猫扑风铃的地雷~
感谢一口血的火箭炮~(づ ̄ 3 ̄)づ
“远方闪电已亮,沉没亡音已响。我们要和着它一起歌唱,这甜美恐怖的亡音。”——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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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