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赈灾银两,八十万两白银!竟有五十万两不知去向,曲相,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银子都去了哪里?!”君越启将奏折摔在地上。
殿中,曲相跪在地上,他年过五旬,鬓发已见霜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曲宗岳只伏低身子说:“陛下明鉴,老臣确实不知情。江南赈灾事宜是由户部的李铭主理,老臣只是协办。”
“协办?”君越启从桌后走出,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李铭不是你一手提拔的门生吗,他经手的每笔款项,都需要你的印鉴才能调拨。你当朕是傻子吗?!”
永贤王爷利于一侧,他身后站着两位御史。
君越启转向君屹崇:“皇叔,把你查到的证据念给曲相听。”
永贤王爷取出一本账册,缓缓展开:“陛下下拨赈灾八十万两,实际发往的仅有三十万两,余下的五十万两被曲相分批转向自己的名下,曲相,还需本王念吗?”
曲宗岳:“陛下!老臣绝对没有做这些事。”
“朕登基这么多年,念你是三朝元老,对你曲家百般优容。可你们曲家做了什么?结党营私,贪墨赈银,你女儿在宫里兴风作浪!假孕争宠,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君越启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曲宗岳:“ 请陛下念在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饶过臣这一次!”
君越启忽然笑了:“饶过?朕都不知道下一个该饶的是谁了。昨日朕收到边关急报,北境异动,需拨军饷三十万两,现金国库空虚,你说是不是该把这五十万两赈灾银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他走回桌后,提起朱笔:“传朕旨意,曲宗岳即日起革去丞相之职,曲家产业一律查封,充入国库。曲氏一族,五品以上官员停职查办。”
“陛下!你不能如此对待曲家。先帝在位时曾承诺保曲氏的荣华,陛下的皇位还是…”
他没有说完。
君越启眼神冰冷:“那是保你曲家忠心为国时的荣华,不是保你贪赃枉法,祸乱朝纲的特权!你若想保住性命,就把吞掉的吐出来。在否则…”
君越启话中的威胁昭然若揭。
两个侍卫把他驾了出去。
君越启揉了揉眉心:“皇叔,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务必查清,一个都不许放过。”
君屹崇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臣遵旨。”
随后他看向殿中站的御史:“此事你们有功,各升一级。今日所闻,若有一字外泄…”
“臣等不敢。”两位御史连忙跪下。
“都退下吧。”
殿内恢复了寂静,君越启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自登基以来,他无一日不活在权谋算计中。太后不是生母,却仗着抚养之恩处处掣肘。永贤王爷看似忠心,实则野心勃勃。曲家更是如附骨之疽,蚕食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他必须狠,必须懂得权衡取舍。否则,这蝼蚁他一日都坐不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德贵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点燃了烛火。
“陛下,该用晚膳了。”
君越启摆了摆手:“撤了吧,朕没胃口。”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景嫔…近日如何?”
方德贵一愣,随即躬身答道:“回陛下,景嫔娘娘自风正寺回来后便闭门不出,说是身子不适。连春年宫宴都告假了。”
“身子不适?”君越启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躲起来。”
方德贵不敢接话,只垂首侍立。
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所有后宫妃嫔都不一样。她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有心机有手段却又不全然是为了争宠。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明明在笑,眼底却藏着看不透的深意。
“摆驾。”君越启忽然转身。“去长宁宫。”
方德贵又是一愣:“陛下,今日并未翻牌子。”
“朕说去长宁宫。”
“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长宁宫中,梁宛央正在研究账册。
自回来后,她便谢绝了一切拜访。春龄和扶夏虽然不解,却也在执行着她的命令。
曲家倒台,后宫势力必将重新洗牌,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
叶敏枳留下的证据,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在皇帝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主子,陛下往这边来了。”春龄匆匆进来禀报。
梁宛央从容的将账册收好:“知道了,去准备接驾吧。”
她未施脂粉,只将长发轻轻挽起,换了身素净的寝衣,外罩着一件淡青色长衫。
院中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梁宛央盈盈下拜:“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君越启迈步而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起来吧,听说你病了?”
“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她让开道路:“陛下请进。”
君越启走进内室,环顾四周。
长宁宫的布置简洁雅致,不似其他妃嫔宫中奢华。桌子上放着两本佛经。砚台里墨迹未干,显然刚才正在抄写。
“倒是个清静地方。”他在软榻上坐下,示意梁宛央也坐下。“你倒是沉得住气,宫外闹得沸沸扬扬,你这里却像世外桃源。”
梁宛央在他边上坐下:“嫔妾愚钝,不知宫外发生了何事。”
君越启轻笑一声:“曲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梁宛央回答的谨慎。
君越启:“你觉得朕处理的如何?”
梁宛央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在试探她。
她抬起眼:“陛下圣明,所作所为自有道理。嫔妾不敢妄议。”
君越启放下茶盏:“是不敢还是不想?你告诉朕,你究竟想要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梁宛央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探究、怀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轻声答道:“嫔妾只想平安度日。”
君越启:“想要平安度日,可比想要荣宠难得多。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他果然什么都清楚。
“嫔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她选择装傻。
“不明白也好,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他话锋一转。“从风正寺回来,太后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来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梁宛央:“太后娘娘只是关心嫔妾,嘱咐嫔妾好生休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梁宛央面不改色。
君越启:“春年宫宴,你告假了?”
“是…”
“可惜了。”君越启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宫宴有南疆进贡的焰火表演,听说很是壮观。”
“这后宫人人都想争宠,人人都带着面具,你的面具下又藏着什么?”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眼神复杂。
梁宛央直视他的眼睛:“嫔妾的面具下藏着一个想活下去的女子。”
许久,君越启说今夜要歇在这里。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梁宛央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恭顺:“是,嫔妾这就让人准备。”
春龄扶夏手脚麻利的准备了热水,熏香,又铺好了床褥。这才悄声退下,关上了房门。
屋里仅剩他们二人,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晃动。
君越启走到梁宛央面前,抬手为她取下簪子,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出奇的温柔。
“你很怕朕?”他低声问。
梁宛央抬眼看他:“陛下是天子,威仪天成,嫔妾敬畏是应该的。”
“敬畏…”君越启重复着这个词,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朕不要你敬畏,朕要你…”
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之间。
他将她放到床上,俯身吻了下来。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试探或掠夺。
梁宛央闭上眼,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衣衫一件件滑落,烛火被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
君越启的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留下细密的痕迹。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激起一阵战栗。
梁宛央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出口的呻吟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场侍寝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宠幸,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信号。
可这羽翼,又能庇护她多久?
“放松。”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佛过耳廓。
“今夜,你只是朕的女人,不是景嫔。”
梁宛央环上他的脖颈。
身体的交融带着痛楚和欢愉,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君越启的进攻强势而深入,梁宛央的回应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顺从和抗拒之间寻找平衡。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肌肤,呼吸交织在一起。在**的浪潮中,她恍惚间看见了一丝君越启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君越启从她身上翻下,将她揽入怀中。两人都未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景漾。”君越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若有一日,朕不再是皇帝,你会如何?”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永远是陛下,无论荣辱,皆与陛下同在。”
很官方的回答,挑不出错,却也听不出真心。
“你果然聪明。睡吧,朕明日还有早朝。”
梁宛央依言闭上眼,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