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07

林景雾给他打去电话时,是另一个女生接听。

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成熟女人的味道。应该是看见了傅京槐手机的备注,笑着叫她的名字。

事后对方还添加了林景雾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有很多关于傅京槐的信息。

——陈知微。

和傅京槐同一所大学的学妹。

两人曾加入同一个社团。

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追求傅京槐,毕业后跟着他一起去了美国,在傅京槐的公司里担任策划的职位。

算起来,两人认识七年、共事两年。

傅京槐叫起她时,语气很亲昵,他叫她:「知微。」

这些年林景雾待在淮序读书时,是陈知微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一个家境普通却天赋卓绝的学妹。

陪他从零开始,到异国他乡打拼,成就如今的事业。

那些傅京槐根本想不起她的瞬间,都是陈知微陪在他身边。

他们俩相互扶持。

陈知微甚至拥有傅京槐公寓的钥匙。

她对林景雾也很好,淮序天冷,会提醒林景雾加衣;逢年过节,会给林景雾准备礼物。

傅京槐和林景雾闹矛盾时,会从中调和。

如长嫂般。

如长嫂般……

至此为止,林景雾终于彻底歇下要去‘投奔’傅京槐的心思。

她开始全心工作和学习,慢慢将傅京槐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渐渐地,她在互联网上积累了一些粉丝。

许栀见状,又劝她找个男朋友。

这样即便傅京槐和别人结婚了,她也不会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林景雾觉得很有道理。

许清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个子高瘦、长相清隽,桃花眼、冷白皮,笑起来很阳光,在学校帅哥榜榜上有名。

这几年,林景雾听许栀的话,得罪不少人。

谢见枚就是其中一个。

谢见枚跳楼前一天,林景雾因为一件小事在教学楼和她吵架,不少人围观。

第二天,当谢见枚忽然一声不吭从教学楼天台跳下去时,林景雾直接被锁定成了第一嫌疑人。

这个时候,一向为她好给她出主意的许栀却在朋友圈大晒游艇party的美照。

林景雾被警察叫去配合调查,看着照片里许栀笑颜如花毫无烦忧的模样,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骗子!

“林景雾!”

有人叫她。

语带愤怒。

她在水底紧闭着眼,气泡从她口鼻咕噜噜窜出。

忽而一双大手摊入水底,一把将她捞起。

再睁眼,是傅京槐那张带着恼意的脸。

他握着她的肩膀,见她睁眼才松懈下来。

林景雾是穿着衣服进水的,此刻衣服**地挂在身上。

傅京槐扫视一圈,抽出浴袍裹在她身上,把人抱出浴室,叫刘嫂过来帮她换衣服。

林景雾任人施为,一声不吭。

刚才在酒店的时候,傅京槐冷淡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

他不想理她,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她也是有自尊的。

刘嫂帮人换好衣服,林景雾倔脾气上来,生无可恋地坐在床畔。

傅京槐从前被她折腾得大动肝火时就曾说过,林景雾这种性格的,打一顿怕都不能够。

到底小时候没舍得打,现在什么坏果都得自己受着。

没过多久,傅京槐端着姜汤走进房间。

他立在床边,汤碗递到她唇边,语调冷沉:“阿雾,把它喝了。”

傅京槐声线懒散,如果愿意低头哄人,那必是有说不清的温柔,简单几个字,就能给人一种被他放在心上的错觉。

可他现在对恼了林景雾,自然态度说有多冷就有多冷。

林景雾自我厌弃地别开脸。

看她闹脾气,傅京槐笑了。

她居然还有这么自暴自弃的时候,真是难得。

傅京槐慢条斯理地将碗放下,坐到林景雾床边,自然而然比坐在地毯上的林景雾高出许多。

他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微卷的长发,轻声问:“一点小事便要死要活,阿雾,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林景雾紧咬着唇,眼泪珠子大滴大滴地落。

想到她这两天应该受了不少罪,傅京槐教训人的心思稍歇。

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怕什么?什么事不还有哥哥给你兜底?”

林景雾睫毛微动,回头望他时,眼中闪过惊疑。

她没有忘记,小时候她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对方家长找上门时,他就是这样冷冷淡淡地站在她身后,说:“怕什么,不还有我给你兜底?”

少年身姿笔挺,眼神淡漠,仿佛天塌下来都可以帮她顶着。

时过境迁,他语气里那种气定神闲丝毫没变。

林景雾眼神动容:“真的吗?谢见枚的事哥哥你可以帮我摆平吗?”

她身子微起,向着他的方向靠拢。

看清林景雾眼底的质疑,傅京槐笑骂了句:“小白眼狼。”

他这些年说的做的,竟抵不过别人的几句挑拨。

听他骂人,林景雾心底刚燃气的小火苗唰地熄灭,泪眼朦胧地就要缩了回去。

傅京槐眼疾手快拦住她的腰,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林景雾从背对他坐在角落的姿势变成了跪在他身前。

四目相对,他语气带了几分温柔和坚定,“难道你认为,我会不管你吗?”

林景雾微微愣住。

这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三年前,无论她做错什么都有他撑腰的时候。

是啊。

他是她的哥哥!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林景雾忽然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傅京槐去美国了有什么关系!

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不管她,她做什么非要和他‘恩断义绝’?

她简直太蠢了。

被别人三言两语挑拨,就真的差点丢掉这个大腿。

林景雾心底惊骇,险些被气得背过气去。

幸好傅京槐还不知道她过去那点小心思。

她脑筋转了转,忽然知道该怎么破局了。

压抑着曾经单方面要和傅京槐‘绝交’的羞耻心思,她微仰起头,语气哽咽地拦腰将傅京槐抱紧。

“哥哥,原来你没有不管我呀!”

“昨天被传唤去警局,真的吓到我了。”

“哥哥,谢见枚的事情不能怪我,你会帮我的对吗?”

这两天积蓄的委屈随着话语统统倾泄而出,她本意是想示弱装可怜,可话说出来,眼泪倒是真的不要钱地掉。

林景雾半真半假地哭诉:“你抱抱我好不好,像从前那样…”

傅京槐垂眸看她,感受着她手臂不断缩紧的力度,食指微动。

这是半夜,刘嫂她们忙完都去休息了。

别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傅京槐和林景雾都是刚刚沐浴过,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傅京槐还好,好歹穿着黑色毛衣。

林景雾身上却只穿着一件白色棉质睡裙,布料柔软单薄,隐约可见纤浓合宜的身躯。

此刻她不断往傅京槐身上贴近,逼得他双腿微敞来接纳她还不够。

抱着他的腰,将脸贴近他的小腹还不够。

甚至带着哭腔撒娇。

傅京槐喉结上下滑动,不自觉躬身。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有一下没一下地拭去她滚落的泪珠。

“好了。”傅京槐语气缓和:“谢见枚的事我来解决。”

“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吗?”

林景雾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描淡写,迟疑好一会儿才讷讷地点头。

然后就看见傅京槐起身,将她抱起放进被窝。

盖被子的时候,还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睡吧。”

林景雾哭得身躯微颤,让傅京槐不由得想起儿时豢养过的一只小猫。

那只小猫很亲人,他细心地照料它一日三餐,将藏在心里的很多话说给它听,将它视作自己唯一的亲人。

可小猫不只亲他,也亲近傅京安和傅京雪。

每每他从外面回家,总能看见傅京雪抱着小猫挑衅地看着他,那只亲人的小猫依恋地窝在傅京雪怀里。

傅京槐那时便知道,他将小猫视作自己唯一能说真心话的‘家人’,但在小猫心里,他什么都不是。

甚至比不上喂过它几根猫条的傅京雪。

后来,他有了林景雾。

起初她也像小猫一样,会亲近依赖地窝在他怀里。

可后来,她同样也学会了将她抛在一边,去亲近别人。

他的第一只小猫他选择放弃,但这第二只‘小猫’…

傅京槐静静地离在床边,任由林景雾满目依赖地看着他,仿佛在这世上只依恋他一个人。

他若有所思。

林景雾两天没睡觉,已经很累了。

但谢见枚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她一闭眼就是对方躺在满地血上的画面,还有周围人看着她憎恶的眼神。

她浑身发着抖,想挖个防空洞将自己藏进去!

傅京槐就像她的防空洞。

感觉到她身体不停发颤,傅京槐终究忍不住心软。

叹口气,主动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揽紧。

比起林景雾单方面抱着他,傅京槐的主动无疑给了她更多的安全感。

他将人略微松开,把姜汤喂到林景雾唇边。

她乖乖地张口喝了。

从前让她喝个补汤都要三催四请,给许多好处她才肯就范,长大了倒是乖觉。

傅京槐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不会因为其它的什么人,把他忘在脑后。

她全身心依赖自己,为他喜、为他忧、一颗心随着他的情绪牵动。

就好像,成了他一个人的小猫。

谢见枚的事确实是意外,但傅京槐忽然觉得,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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