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05

傅京槐二十三岁生日前一周,沈宜欢带着几位阿姨在厨房学做蛋糕。

林景雾本只是想偷看她们的进度,没想到会直接听到一群人围着说她坏话。

林景雾不好伺候,平时饭做得咸了或者菜式不合她胃口,都会直接撂筷子不吃。

虽然傅京槐不会因为这点事扣保姆工资,但林景雾不过就是个孤儿,大家心里总会想——凭什么啊?

尤其好些阿姨自己家里也有女儿,自家女儿和林景雾过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越对比,就越不待见林景雾。

阿姨们字里行间都在贬低林景雾抬高沈宜欢。

沈宜欢倒是没有附和,只浅浅地笑着,偶尔反驳阿姨两句。

但她维护林景雾的行为,反而更讨阿姨欢心,觉得这小姑娘心肠简直好得没话说。

林景雾站在墙根冷着脸听了好一会儿,沈宜欢刚端着做好的蛋糕柸出来,一个转身正面和她对上。

看着林景雾面无表情的脸,沈宜欢笑得有些尴尬:“景雾,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站在这里不过去?”

林景雾冷笑,猛地掀翻她端着的托盘,“沈宜欢,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

沈宜欢被她吓得踉跄后退,一时不察,膝弯撞到花瓶一角,整个人重重地往后仰了过去。

阿姨们听见动静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沈宜欢满身狼藉,捂着后脑勺呼痛的画面。

场面一片凌乱。

阿姨们惊呼着冲到沈宜欢面前,将她紧急送医。

沈宜欢当晚检查出轻微脑震荡。

林景雾脸颊失了血色,全程孤零零地站在客厅,怔怔地看着合上的门,周围一片寂静。

她抬步想追去医院看看,可最后还是缓慢转身,上楼,洗漱睡觉。

沈宜欢住院第二天,傅京槐从外地直接赶回来。

家里已经低气压一整晚了,阿姨们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半点声音不敢出。

直到傅京槐回来才好些。

刘嫂看着男主人欲言又止,眼睛里满是对林景雾的不赞同。

傅京槐将人叫去书房。

大约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有些过分,林景雾难得有些心虚。

但转念一想,她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很乖巧的,这点小错和她平常的乖巧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于是她丢掉心虚,挺起腰板,理直气壮。

傅京槐正是最忙的时候,他接手的项目出了问题,连续半个月都在和人周旋。

哪里有心情回来给人断官司!

听见林景雾进来的声音,他抬头,与她平视。

十七岁的林景雾初具风华,眉眼漂亮得不可思议。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但凡做出个无辜懊悔的表情,自然就能让人心软三分。

但林景雾丝毫不清楚自己的优势,硬是满脸写着不服地怼到傅京槐面前。

傅京槐眼神漆黑深邃,不带一丝情绪地注视着她,似乎想让她主动认错。

和孤儿院那次一样,林景雾觉得自己没错!

良久,傅京槐才缓缓开口,“林景雾,你在闹什么?”

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单纯的疑惑。

林景雾紧抿嘴唇不吭声。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好脾气的傅京槐都开始失去耐心。

劲瘦的指结轻扣桌面,他抬臂指向书房一角,“站过去。”

两人有着六岁的年龄差,这意味着,林景雾读小学的时候,傅京槐已经跳级到了大学。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既然将林景雾养在自己身边,傅京槐就自觉肩负着她的教育问题。

他不喜欢用扣零花钱或者什么激烈伤人的言行去约束她的行为,更多的时候,他希望她能自己想通错在哪里。

因此,林景雾被罚面壁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面壁思过思不出结果,还会被罚写检讨。

十年时间,傅京槐抽屉里的检讨书,垒起来快有一本书那么厚了。

内容多到晚年写自传都不需要她回忆,随便一翻,用不完的素材。

傅京槐心底冷哼,看着林景雾乖觉地走去墙壁角落,这才收回视线,站到书墙前随便抽出一本书。

没来得及翻开一页,下一秒,角落响起细碎的抽噎声。

傅京槐凝神,强行将思绪放在书页上。

一秒、两秒、三秒——

一声、两声、三声——

他终究无奈地取下眼镜,指腹在鼻梁揉捏。

“哭什么?”

他自觉语气不算严厉,林景雾也不是第一次面壁思过。

“阿雾!”

他又唤了一声,对方毫无反应。

好。

傅京槐语气平静:“你这样的,看来面壁是不够了——”

林景雾倏然回头。

她哀怨地看着傅京槐,眼神里流露出的难过硬是让傅京槐滞了滞,但还是不容置喙地接着说,“宜欢同人背后议论你是她不对,你上手打人也不占理,既然宜欢要住一周的院,那这周你也别出门了。”

禁闭在家,同朋友逛街旅游什么的,自然也都不能了。

她时常跟着顾青蓝玩得连家都忘记回。

上次顾青蓝还带她去体校看人打篮球,拍了不少十**岁少年自以为帅气的投篮照,朋友圈发得满天飞。

陈少堂那群人一天问八百遍林景雾是不是在早恋。

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

傅京槐想借机提醒她注意分寸。

林景雾没想到,傅京槐即使听见自己说沈宜欢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事,还是执意站在沈宜欢那边惩罚自己。

一时间心里既无助又哀凉。

傅京槐想教训她的话顿住。

林景雾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猫。

好像他再敢说出一句伤猫的话,就多狼心狗肺了似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认为,林景雾有时真的很像只傲娇又黏人的猫咪。

思及此,他放轻语调,不再提她和沈宜欢两人间的矛盾,像是不能理解似的,疑惑问:“多个姐姐不好吗?”

“宜欢性格好,又上进。阿雾,你怎么那么讨厌她?”

他软下的语气给了林景雾台阶。

但她看不懂眼色,死活不下来。

傅京槐无奈,只能继续试图解释,“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和对宜欢是一样的,并没有厚此薄彼。”

“如果你担心被她挤走,我可以保证,一定会照顾你长大,最起码十八岁前,我不会不管你!”

傅京槐又说,“你不用假装乖巧,更不用模仿宜欢。”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循循善诱,像最宽容的兄长,诱导林景雾说出他想听的内容。

林景雾管不了那么多。

只知道傅京槐提起沈宜欢时,语气带着温柔,看向她时,表情又变得无奈。

好像她有多任性、多不知好歹似的。

林景雾被他轻飘飘戳破所有小心思,整个人又羞又窘,气得发抖。

“谁模仿沈宜欢了?!”

长时间憋着的委屈愤懑终于漫了出来。

林景雾顺着傅京槐的话,红着眼睛,恶狠狠质问他,“父母对子女都会厚此薄彼,你怎么可能对我们一样好!而且,为什么要一样好!为什么你要对她好!”

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知道自己很没道理,但就是忍不住埋怨,眼泪如珍珠般掉落。

随着眼泪一起出来的还有带着哽咽的质问。

“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为什么要来抢我的哥哥!”

“你如果要当她的哥哥,就不要当我的哥哥!你如果要对她好,就不要对我好!”

“如果你给我们的是两份一样的感情,那我就不要了!”

“傅京槐,不用等到十八岁,我现在就不要你了!”

话落,房间死一样的安静。

林景雾脸颊不知不觉已经湿透。

其实在意识到傅京槐更喜欢沈宜欢后,她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撵出家门了。

与其被傅京槐赶走,那她先不要他了。

大不了回到孤儿院,不就是没有漂亮的裙子和包包吗,不就是没有人再对她好了吗,无所谓!

现代社会,人还能被饿死?

林景雾越想越远,越想越有底气,压根没有注意到傅京槐的神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淡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晦涩不明。

房间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你把我送走吧!”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林景雾亲手挥下。

傅京槐深深看着她,眼神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复杂。

这是周末,两人都穿着家居服。

林景雾在家一向穿着简单,纯白亚麻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白皙的脸上布满泪痕,就这么倔强执拗地站在书房一角逼他认错。

良久,傅京槐轻叹口气,走到林景雾身前,伸手将她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

“就这么委屈?”

傅京槐轻拍她的背脊,语气难得带着几分心疼:“回孤儿院,你舍得?”

“舍得你那满屋子的首饰衣裙?舍得你的小提琴?舍得我?”

除去林景雾上次失控扑进傅京槐怀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傅京槐很高大,他的怀抱很暖和。

林景雾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心头鼻尖泛起暖暖的酸楚。

她伸手回抱着他。

从傅京槐的怀里仰起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很诚实地摇头,“舍不得!”

林景雾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如沈宜欢。

她也很好,也很善良。

沈宜欢的伤是意外。

她虽然欺负过很多人,但一定没有保姆阿姨们说的那么恶毒。

她只是想有个属于自己的、不会被别人抢走的亲人。

林景雾的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她仰视着傅京槐,抽噎着要求:“不要有别人好不好?在这个家里,不要有别人!”

“哥哥,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比沈宜欢对你更好!”

“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傅京槐生性凉薄,精致利己,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其它人都是垃圾。

他知道林景雾愚蠢且自私,他次次看穿她那点小伎俩,

可还是忍不住顺着她心意演下去。

他一次次违背本性对她心软。

每相处一天,就多爱景雾一点。

目睹他现在一点点软化,再想到后面的剧情,想笑~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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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缕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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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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