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梁常糊弄人的本事见长。

年轻大夫扯了一丝笑,留下一句:“得,你待着,我找我师傅。”

就进屋里去了。

梁常双手环胸,静静待着,待到年轻大夫拿着药箱子带了个老头出来。

老头手脚不麻利,拄着拐棍蹒跚着过来时还用拐戳了一下年轻大夫:“走吧走吧……走到前头去,怂蛋玩意儿。”

梁常平白无故想摊手,但没做出动作来,先走到前头去了。

一道上谁也没说话,到了郡府,只见万禹坐在屋内单手撑着头,一副头疼的模样。

“来吧,给你看看腿。”

“噢……我以为你不打算管我了呢。”

万禹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把腿挪了出来。

老大夫观察了万禹一会儿,又看看梁常,紧接着白瞪了一眼年轻大夫。

这哪儿是怕万禹发疯?分明就是不信他的医术。

况且哪儿有一出事就吓跑的医者?

梁常坐在一边抻着脖子观望情况,裤管下那条腿看着骇人,上面随已经结了痂,也夹了两块板子,但那骨头明显是戳着的。

也不知道万禹是怎么坚持走来走去的,疼麻了?

梁常想着,紧攥着衣裳偏头不再看他,越看越疼。

老大夫握着万禹的腿看了又看,眼见他将万禹断掉那节往上抬。

“操——!”

万禹瞬间涨红了脸,双手攥着椅子把手,整个人都挺了起来,若不是他克制着,恐怕要翻个身了。

梁常猛地吞了一下唾液,双肩紧绷着,双腿的筋也都绷了起来。

梁常猛地起身 :“我!万大人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就先走了。”

“滚!快滚!”万禹颤抖着摆手,他巴不得梁常快走,“将郡府那些人也一并带走!”

“一个都不留?”梁常问道。

万禹并未回应梁常的疑问,指着年轻大夫怒道:“你也滚!”

“这……”

年轻大夫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梁常一把拖走。

“你,过来一下。”万禹在梁常出去前说道。

梁常折返回去,看着万禹惨白的脸,他被招呼着俯下身去。

“你想找人就去找吕青家,他在城东头那块住着,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将这儿的人都叫上,带着几辆板车跟我来。”梁常找了个侍人吩咐。

“是。”侍人颔首。

不消片刻,人齐了,梁常带着人离开一刻钟后,郡府一声凄厉的惨叫。

万禹虽说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在这方面他要脸……

梁常那边则在安排人们规整搬到庙里去的册子。

“不急不急,慢慢搬。”梁常说着,时不时帮着搭把手,他抬头时看见正在一旁焦躁不安的年轻大夫:“你也搭把手啊。”

慢一点,总能拖到万禹不喊的时候,至少对方不会难堪了。

梁常帮衬片刻,去了他处。

他要打听打听前任太守在何处,打听倒是好打听,万禹给指了条路,但……

梁常回头看去,朝着巷口说:“别跟我。”

年轻大夫蹑手蹑脚地出来,尴尬搓手:“你、你别留我一个人啊……我跟他们又不熟。”

“搞得好像你跟我熟一样。”梁常好笑地说,“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怂蛋。”

“我叫侯彷,我看咱俩差不多大呢,所以……”他麻利地跟上梁常,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你会带着我的吧。”

“呵呵,”梁常轻笑两声,给了侯彷一丝希望,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没门^-^”

侯彷犹如遭受五雷轰顶,微微歪着头呆呆看了梁常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发出了相当疑惑的一声“哼”。

声音极轻,但梁常听到了。

“……”梁常眯眼看着他,片刻后才成功端起架子:“我有要务在身,你若是再跟便是你妨碍本官了。”

“好吧好吧,我走了。”侯彷说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梁常没有喊他的打算,快步离开此地寻了匹马找吕青家去。

人生地不熟的地儿最容易找不着方向,再加上来此这么久他还没有实际把裕良转完过。

梁常走走停停,左看看右看看,凭借着莫名自信的方向感停在此处,他牵着马开始随机找人打听:“大爷您认识吕青家么?”

大爷叽里咕噜对着梁常说了不少。

梁常几近神游天外:“……?”

一句没听懂。

梁常咧着一抹颇为尴尬的笑,时不时应声,随后挠挠头,轻轻拍拍大爷的肩道:“好嘞大爷,我先走了。”

“诶。”大爷点了一下头,迈着碎步离开。

梁常莫名松了口气,眼见不远处有个官兵,他便找去问。

赶巧的,正是吕青家。

梁常张嘴半晌,将手放了下去:“你在这儿啊……”

“昂,这是我的巡视范围,你来作甚?梁大人。”

吕青家上眼皮微微耷拉着,仿佛还在怪上次梁常把他丢在京城的事情一般。

梁常发觉到什么,干笑挠头:“我找你来问些事情,此并非东边?”

“你去东边作甚……?这他妈的西边。”吕青家唇角微抽。

“我找你去,万禹说你在东边住着。”梁常一副恍然模样后问起正事:“我想问问上一任太守在何处?可还在裕良?”

“那你找死了也找不着啊。”吕青家瞅着梁常,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恨铁不成钢。

“看见那条道没?”他凝噎片刻,抬手指去,又看了一眼梁常:“一直往前走是个分道口……”

他不确定梁常在裕良分得清东南西北,遂说:“往你左手边走,接着往前过两条路一条河,向你右手边拐即可看见一间屋,那便是徐老爷子的住处了,路不近又难走,骑马去恰好。”

梁常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反复确定了方向。

吕青家也是煞有介事的跟他对方向。

梁常一拍手,又问:“他人如何?不会不见人吧?”

“啊……为人温吞,在家时不会不见,但他时常不在,若没人多等一会儿便是。”吕青家说罢,摆摆手便走了。

“多谢!”

“别谢了,你先赔罪吧!”吕青家头也不回地说。

此番明显,吕青家就是在怪梁常丢了他。

梁常策马朝着小道去,一道飞驰,走过岔路口,穿过草丛趟过河。

到地之后,梁常拽着缰绳看着不远处断崖以及断崖之后不远的高山,沉默良久……

老头住河的那边也罢,怎么着?还住山的那边?

梁常匪夷所思的往下望了很久,那姓吕的要他飞过去不成?

梁常无语挠头,猛然想起吕青家撂下的那句“先赔罪吧”,合着故意给了个错路。

“策。”梁常驾马回去,改道而行。

道上,梁常觉得不对劲,仔细忆起吕青家略带着贱兮兮的表情,顿感不妙。

那老头兴许不是吕青家所说那般温吞,兴许是个怪老头。

梁常这一路走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到,是看着那么一间屋。

他思忖良久,将马拴在树上,过去敲门,开门的并非老头,而是一妇人。

“谁呀……”

“多、多有叨扰,我是梁常,裕良新任长史,此番前来是想找徐太守。”

妇人闻言疑虑更甚,语气中都带上了不可置信:“什么?徐太守?”

“不在吗?他大概多久回来?我等一会儿……”梁常试探着说道,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神情也有些僵住了。

妇人哑然良久,道:“他年前便没了。”

“呃……”

霎时间,梁常犹如被五雷轰顶一般站在原地,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一股气涌在胸口不上不下。

哪里有这般开玩笑的?

梁常干笑两声,顺好了气才道:“原来如此……冒犯您了。”

再见到吕青家,他定要狠狠骂吕青家一顿泄愤!

一时半会儿见不到那就找到吕青家泄愤!

“不必,说说你想知道些什么?”妇人顿了顿,转身进去了:“罢了,你先进来吧。”

“诶。”梁常微微颔首,跟着妇人进到屋里,“我初到裕良不久,太守身体抱恙,王爷叫我代坐太守之位,但我现下对什么都不熟,想着快些入手应当找些在此更久的前辈,便打听着来了……”

梁常说罢,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内,默不作声的看着屋内的陈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打眼望去榻角、窗沿以及部分角落都是些书册。

“坐着吧,”妇人倒了两杯水,到桌前坐下,饮了口水继续道:“其实无甚好讲,老徐若真做出成就裕良倒不至于是这个模样了。”

梁常应声落座:“能做裕良的官定然是不容易的。”

“哼……”妇人哼笑,将杯子放下,看起来无奈之甚,“凡事征求不来的能是什么好官?我倒宁愿他学得会溜须拍马。”

梁常不知该说什么,端着水喝了两口,而后捧着杯继续听妇人说话。

“你瞧瞧,满屋壮志但凡一个丢出去了呢?死读书的人,不必学了。”妇人指着屋子里堆的书册恨其不争,“你若想要便全拿去,倒省得占地儿了,你不要我也要丢的。”

“呃……那些是什么书?”

“有些早年间他读的书,有些个是他未来得及上书的文章,你要看看吗?”妇人虽是问着,但已经站起身来去窗前拿了一册。

那册子上并未落灰,可以见得妇人爱惜得紧,想来就算梁常不拿走,她也不会扔。

梁常站起身来去接,接手后翻开粗略看了一眼,那字细小而工整,行文风格内敛而恭敬,仿佛在怕日后随时要上书于皇帝似的。

只是这书册松散,纸角微微发顿,一看就是翻了好多遍的成果。

“你拿去吧,我这儿能找些东西叫你带走。”妇人说着,去找出两块大的四方布来,“你们此次来裕良的,除却王爷在此管过,其余的都是些个新官,兴许有用,无用了丢掉便是。”

梁常看着妇人要去搬书,莫名觉得糟心,他上前去阻止:“这些您留着便是,我来时路远,又是一个人来的,怕路上会弄丢几册。您挑些您觉得我能理解能看得明白的让我带走就行。”

妇人动作一顿,沉默的看着梁常许久:“罢了,由你,不过你可派人来拿,不然我可全焚了。”

“好,知道了。”

妇人摆摆手,从几堆册子中挑了几本递给梁常:“你手里那本你也带走吧。”

“得。”梁常接过册子,眼巴巴看着妇人。

妇人并不愿意多说话,看着他又是一阵沉默:“还有事?”

“没了。”梁常咧笑。

“那你走吧。”妇人摆手。

“那我走了。”梁常说着,推门离开,“您得记得我啊,回头了我还得来取剩下的册子呢。”

妇人不耐地摆手。

“您还记得我叫啥不?”梁常带着笑微微歪头。

“走吧走吧!我乏了!”妇人缓着气没好气地说。

梁常不依不饶:“万一日后我叫别人来,报了名您却认不得呢?”

“啧……记得记得。”妇人说罢,强将门合上。

哪儿有人这么烦人的?

梁二:尝试发挥权利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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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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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裹聘狸奴
连载中一克川贝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