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啊啊!”

兰柏大叫着,声音带着哭腔,哭着一瞬间便变回原型钻进梁常怀里。

梁常一只手拖着因兰柏进入而发坠的衣裳,另一只手紧握缰绳疾驰:“策!”

“休要再跑!”后面那人吼道。

不跑才怪!他梁常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这样追杀。

梁常使力一拽缰绳,策马驰入小道,出去后正巧与恭亲王会面。

兰柏哼哼着探出脑袋,两只爪垫摁在梁常胸脯上,闷闷道:“吓死了……”

“不要说话了,你这个样子发出人的声音很奇怪。”梁常低声说着,将兰柏往衣裳里一摁。

下一刻,四面包抄。

梁常紧攥着缰绳的手心满是汗渍,不怕是假的。

“你杀我做什么?”梁常昂头问道,眉头紧皱着。

“奉命前来!你问那么多?!”

“俺没招谁没惹谁,你杀俺作甚?!”梁常额角突突跳,方言都崩了出来,听得出很生气了。

与此同时也忘记了那位姓贾的将军,可谓是丝毫心眼子都不带。

恭亲王不语,抬手两指微动,四面八方涌出暗卫十几名。

“留一个活口。”恭亲王说罢,待身侧清出一条道来后轻拽缰绳,“走。”

梁常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跟上去。

“那是谁的人?”梁常忍不住问道。

恭亲王缓了口气,稳声道:“兴许是我那小侄儿。”

“为何?”梁常头一次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后日便知道了,不要问了。”恭亲王说罢,不再言语。

梁常见状,闭口不言。

兰柏从他的衣裳里钻出来,脑壳撞在他的下颌。

梁常眸子微眯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进包袱吧。”

“不要,这里暖和。”兰柏两只爪子又摁在梁常的胸脯上,随后挣扎着往上拔了拔,爪子勾在他肩上,脑袋放在他脖颈处。

梁常轻抚几下兰柏的背脊,耳垂被咬了一口,咬得不轻不重,颇为亲昵。

恭亲王侧目:“这个体态居然会讲话。”

“嗯……”兰柏哼唧一声,那双绿幽幽的眸看向恭亲王。

在恭亲王眼里,黑夜里扭过头来的兰柏简直像打了俩火把。

“……”恭亲王微微眯眼,随后将头扭正不再看他俩。

两人都并未言语,匀速行驶。

兰柏话多得很:“摸摸。”

梁常依言摸摸,不过只是摸两下。

“摸。”

“不要说话了,累。”梁常又摸摸兰柏。

兰柏从梁常衣裳里出来,稍稍施法将他的衣裳理好,坐在马背上。

其实有些后悔跟来的,舟车劳顿、风雪兼程够累了,还要照料他这只猫。

兰柏想着,仰头看着梁常:“你不生气吧?”

“我生气有用吗?”梁常垂眸看兰柏一眼。

兰柏趴伏在马背上,尾巴轻轻扫着梁常的大腿。

索性梁常脾气不错,再者这等小事梁常并不太在意,没必要发那个脾气。

随行也罢,安全即可。

行至京城已然是第三日凌晨。

来不及休息,公公拿着一身官服送来给梁常。

梁常用扎凉的水洗了把脸,套上官服,与恭亲王一并入宫上朝。

兰柏则被暂时放在了王府。

早朝前,梁常站于文武百官之间稀里糊涂,经指点才知要分品阶列队进去。

别的不说,梁常现在练就了一手观察别人的好本事,不知讲什么就不讲,该行礼便随着行礼反正就是眼睛一瞥的事情,至于说话……

那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先听听说什么,日后在得参朝再说。

才站起不久,上位的皇帝望着朝堂之外。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臣来迟!吾皇万岁。”李耙跪地行礼。

“起来吧。”皇帝说罢,稍稍理了衣袍,坐得端正,“何事启奏?”

“裕良尚缺款钱,百姓民不聊生”恭亲王往前一步,拱手行礼单刀直入:“恳请降税、拨款。”

皇帝一语驳回:“先清贪。”

“外邦官得知打去以后便跑了,追他们费时费力,而今裕良只我、梁常,与万禹三人,其他还是一盘散沙。力求拨款、拨人支援,臣叩谢。”恭亲王动作利索,将话全说在前面,根本不给皇帝拒绝的理由。

皇帝揉揉眉心,摆摆手叫恭亲王起来:“朝后再议。”

恭亲王谢恩,而后站起身来。

此话一落,底下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裕良本就回天乏力,如今关陵水坝修建是为陛下心头大事,王爷如此逼迫……”

季素坦言,并未说完恭亲王便一语顶了回去:“季侍郎,关陵水坝修建已一年有余。”

依旧是点到为止。

季素张口,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来,只能颔首退回原位。

“查。”皇帝淡然说道。

一个字出口,侍卫前来押着季素,季素不及开口便被拖了出去。

“陛下!臣没有啊!此事不是臣着手所为!”季素大喊,却没能唤回皇帝的心意。

事与愿违甚至都没有具体过问,究竟是不是他经手,亦或是安排。

梁常看着季素被拖走,心中有些发怵,得李耙手肘使力一怼才得以回神。

此事简直……草率之至!

梁常看着季素被拖走,心中有些发怵,得李耙手肘使力一怼才得以回神。

“不要乱看。”李耙低声说。

梁常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在刑场之上等待被宣判的感觉。

直至皇帝开口:“无事退朝,带皇叔,梁长史,司将军到武英殿去。”

“恭送陛下。”

皇帝摆手,起身离开。

公公携三人到武英殿候着,恭亲王瞥李耙一眼:“你怎么也回来?贾将军那儿不是战事吃紧?”

“君命难违,王爷你不也回来了。”李耙此时身上尚着重甲,因着被紧急召回,语气里还带有点嗔怪的意思。

恭亲王不语,偏头不跟李耙对视。

李耙缓气,也是偏头不看恭亲王。

梁常在一侧站着些许不自在,心道:

这俩人闹别扭了?

“坐吧。此次叫你们回来是为祁禄之事。”

皇帝声先至人随后而到,“皇叔,李夫人还要谢你。”

三人应声,行礼后入座。

“祁将军为国数载,该当安葬。”恭亲王说。

皇帝不接恭亲王的话,微微抬首,看着梁常问道:“你可曾心中埋怨?”

梁常扯出一丝笑:“不曾。”

“哼……倒是能讨朕欢心。”皇帝轻笑,坐在上位叫人斟茶,待茶放凉,饮了几口才进入正题:“皇叔既然以不叫百姓寒心之名义求我数次,我也不好再让你为难,但祁无娄的尸首如今搁置许久,无人敢去触及,回京之事难……”

“备马备车,臣自……”有办法。

“呵呵,此事不必皇叔亲自动手,朕早已安排近卫去取,留得全尸,而今应该也回来了。”皇帝说着,面上笑意不减,挥手将人叫来。

除皇帝进来的几名近卫外,一同入内的还有祁无娄尚大着肚子的妻子以及祁十七。

皇帝秉着人道,免去了李夫人的礼数。

祁十七红着眼眶,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近卫抬进来盖着白布的木板。

近卫将白布掀开,什么全尸,分明是将他肢解了,分得一块一块的带回来的,肢解也罢还缺了腿与半截小臂。

那头颅也被凿烂,半张脸被烧得皮肉全无,露着森森白骨,骇人得紧。

但这部分尸体分明不腐不烂,半点不是皇帝所言那般……

皇帝就是为了让祁无娄死都不得安生,分明就是想恶心他们。

梁常倒抽一口气,手指紧攥着衣摆,呼吸都置住了。

之后又有侍人托盘进入,里面是被打碎、烧得漆黑的骨头。

“朕原本想着将祁将军的骨头烧成灰再拿回来,奈何他们说这人骨硬得出奇,尤其是那头骨。”皇帝斜倚着,眸子微垂着,睨着地上碎掉的尸体,说得漫不经心。

梁常垂眸,紧咬着牙关,抬眼时一见祁十七要冲过去,梁常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捂着祁十七的嘴不叫他言语。

皇帝的眼神令人生寒,笑意不达眼底,温声道:“封武安侯,厚葬。”

武安……

李耙抬眸看向皇帝,武安是为美谥,但历代此封皆无好结果,于此情此景之下,如何也好不起来。

明摆着强要诟病!

李耙将牙关咬了又咬,手攥了又松,心中别提有多苦楚。

“李夫人,有异议么?”

“臣妾无异议。”

“你呢?小朋友。”

梁常放开祁十七,轻轻拍拍他的腰。

祁十七眼里憋着泪水,强忍着摇头。

“你们谁有异议?”

“臣……”梁常刚要开口。

恭亲王道:“祁将军征战多年,殁于王事,而今祁将军尸骨如此,武安二字一出,岂不要让人以为陛下苛责忠烈之士?”

“哦?那皇叔觉得什么合适?”

“臣以为当今不如没有。”恭亲王平心静气地说,与皇帝眼神对视,“日后追封也不迟,陛下觉得呢?”

“那便依皇叔之言,”皇帝移开视线,看着李夫人道:“还不快谢恩?”

“谢陛下……谢王爷。”李夫人行下福礼。

皇帝微微抬首,武英殿内一时无言。

“罢了,退下吧。”皇帝说罢,起身欲走,“帮李夫人敛起祁将军的尸骨,葬下,莫要劳累了夫人。”

恭亲王并未起身,定定坐在原处。

“……好吧,批了。”皇帝叹息,摆摆手离开。

“谢陛下。”恭亲王起身行礼,命人搀扶着李夫人,自己先行离去。

梁常亦步亦趋跟着,回头看了三人几眼。

李夫人垂着眸子,看不出丝毫情绪破绽。

她很是要强。

“嫂嫂,有事大可以告诉我。”李耙对李夫人说。

“嗯。”李夫人淡然应声,转身看着祁十七,眼中带着些许决绝,而后又看向李耙,“司将军,十七还是交给你,这样我放心些。”

“……好。”

李夫人见李耙应声后,走得极快,任凭祁十七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干娘!娘!我能学,我也能跟祁将军一样威风起来!”祁十七带着哭腔大喊,想去追,被李耙一把搂了回来。

“她能把你交给我,出于信任,咱俩也不是没接触过,不要喊了。”李耙沉声说道,带着祁十七赶上恭亲王。

几人先行回府去换上便装。

去到酒楼里,经恭亲王引领,穿过长廊,去到一处宽阔院落,进了一处厢房。

梁常四处看看,到没想到一个颇为高耸的酒楼后还别有洞天。

李耙带着祁十七,不甚在意,看着常来。

恭亲王瞥了一眼祁十七,似乎有些意外李耙将他带来,无奈叫人备了点心与茶。

“梁二,坐。司成方先把小孩儿放出去。”恭亲王落座,语气沉沉,安排着三人。

看起来心情甚是不佳。

梁常坐在一旁圆凳之上,看着李耙将祁十七放出去,心中莫名发毛。

也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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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裹聘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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