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赵臻怒:“你怎么敢……”

赵牧将其打断:“没想到,沈公子小小年纪,如此心怀仁善。”

沈煜拱手:“王爷谬赞。”

今日手段用尽,赵牧无意继续纠扯,对苏顾岚道:“礼已送到,本王便不久留,新岁过,再叙!”

说罢,轻轻掸了掸衣袍,带着还想吱哇的赵臻大步离去。

经过赵王父子此番,众人自觉不应继续留在席间叙旧谈笑,相继起身向主人告别,待将大多数宾客送走,沈煜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他赶紧来到苏静淑身边。

“我要揍赵臻!我必须揍他!”沈煜挥起拳头。

苏静淑被他逗笑:“我没事,不用管他。”

裴子云站在一旁,挑眉一想,不如干脆趁此机会将话挑明?

他道:“苏大小姐,方才……”

苏静淑以为裴子云怕她误会,立刻感激道:“抱歉裴公子,是小煜不懂事,多谢裴公子未当场反驳,替我保全颜面。”

裴子云:“……”

那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你咋就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裴子云默默叹气,瞥见沈煜,想起那一脚之仇,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煜?”

沈煜后知后觉地想起浮白仙居一事,惊恐指着他:“你,你,你……”

小孩儿上套,裴子云别开快要戳到自己胸口的手指头,笑眯眯道:“今日表现不错哦!比那日在……”

话未说完,就见沈煜一双眼睛瞪瞪得溜圆,拼命朝他递眼色,恨不得扑上来捂他的嘴。

别说了!我姐姐还在!

裴子云脸上促狭的笑容更甚,话锋却配合地一转:“比那日在街上见到时,更显俊朗!”

沈煜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又听苏静淑好奇问:“你们认识?”

沈煜屏息凝神,裴子云朝楚浔瞅了瞅,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话头:“前几日,我同静深……”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停了停,见沈煜又紧张起来,才憋着笑继续:“在摇楼喝茶,沈公子刚好在东街游玩,远远见过。”

苏静淑了然:“原来如此。”

沈煜看裴子云,你竟然是这种人!

裴子云瞥一眼静坐在不远处的楚浔,对沈煜道:“对了,那就是楚静深,认识认识?”

沈煜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将双手竖在跟前,用力狂摆:“不用不用不用!我们、我们还是、还是不要打扰楚将军比较好!”

裴子云见他如此反应,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静淑看看裴子云,再看看楚浔,最后看向自己的弟弟,眨巴眨巴眼。

楚浔手指轻点桌面,眼角余光撇过去,一个懵的,一个烦人,剩下那个暂不予评价。

几人说话间,丛管家从厅外而来:“小公子,老爷与楚罡将军请您与楚将军去一趟水榭。”

沈煜看楚浔:“啊?”

楚浔看管家:“嗯。

冬日夜晚,园子里寂静无声,后院红莲水榭里,两位老人对坐着,中间放着一盘下到一半的棋。

楚罡重重落下一子:“今日之事,赵牧图穷匕见,公然威胁。”

苏顾岚执子未落:“赵牧有野心,圣上知晓,一切还未浮上水面,只能制衡。圣上羽翼渐丰,咱俩家日渐势大,赵牧将注意打到老夫头上,那是必然。”

“圣上如何说?”楚罡将白子扔回棋盅。

苏顾岚将手中黑子落下:“等一个时机。”

老将军摇了摇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赵牧表面仁厚实则心狠手辣,我们两个老家伙倒也不怕他,就是孩子们……”

苏顾岚抬起头,笑:“老弟正想与楚老哥商量此事。”

府中道路,积雪清理得干净,只留松柏上堆堆残雪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

沈煜偷偷看走在身旁的楚浔。

浮白仙居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这人身量不低,但未曾想这何止是不低,宴席间远远看着,便觉得挺拔如松,此时挨得近,顿觉如巍峨山岳般压迫而来,宽阔肩背,怕够自己在上面打滚好几个来回!

楚浔察觉到他像小贼似的视线,淡淡地看了过去,沈煜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对上了楚浔凉凉的目光。

他迅速低下头,加快了步子。

到水榭,落子清响,苏顾岚看见二人,笑着招手:“煜儿,静深。外面冷,快进来。”

沈煜硬着头皮走进去,在家向来没大没小的人,在楚浔无意无声的压迫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见过外公,见过楚老将军。”

楚浔行礼:“苏相。”

苏顾岚放下棋子,笑道:“不必拘礼,来坐。”

两人在各自长辈身旁坐下。

楚罡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目光如炬地看向沈煜:“是个讨喜的孩子。”

苏顾岚看着不知在别扭什么的外孙,又看看沉稳如山的楚浔,亲昵地责备:“静深与你同辈,却已是国之石柱,沉稳干练。你看你,皮得像个小猴子。你要是有静深一半的沉稳,外公也就能少操些心了。”

这话本是长辈惯常的客套,一来当面夸夸对方的好,二来也谦虚谦虚。

但被比较的对象是楚浔,沈煜瞬间涌起一股不服气,刚想反驳,又对上楚浔那双仿佛深潭般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嘟囔:“外公教训的是,孙儿知道错了。”

楚浔将沈煜的神情尽收眼底,见沈煜憋着一股劲儿又不敢发作,忽令他想起了被军中士兵从昆山上救回的狼崽,明明被绑住嘴巴,还想朝人龇牙

楚浔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掩去了唇角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苏顾岚捋了捋胡须,转向楚浔,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之意:“静深,老夫与你祖父商量着,有件事,想厚颜请你帮个忙。”

楚浔神色不变,微微倾身:“苏相请讲。”

“煜儿这孩子,初来京城,性子跳脱,又不通京中人情往来。老夫年事已高,他的舅舅哥哥们也公务繁忙,难免有看顾不周之处。”苏顾岚拍了拍楚浔的肩膀:“你行事沉稳,见识不凡,更是京城年青一代的翘楚。老夫想,能否请你在闲暇时,多看顾提点他一番。”

楚浔听懂了苏相的言外之意,眼前这个少年,可连接苏沈楚三家,但他并未着急开口,水榭中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沈煜忽然想起外公前两日说要给他寻个老师,难道这老师是楚浔?!

孩子沉不住气,连忙开口:“外公,我……”

苏顾岚无情打断:“你别打岔。”

楚罡附和道:“咱们两家世代之交,祖辈情分不论,老夫与你外公也是相交甚笃,你们年轻人也该多亲近亲近。”

转而又问楚浔:“静深何意啊?”

楚浔抬眼静视沈煜半晌,想起他在长街上手捧红薯跺脚蹦跳、在浮白仙居“大放厥词”、在宴席上一脚踹出裴子云,更响想起鸢写的那本《西南小魔王成长记》。

沈煜,与掌控和秩序绝对背道而驰的存在。

他有些头疼地微微皱起眉。

然当前局势之下,苏楚两家需要更紧密的结盟,圣上也需要更牢固的后盾,哪怕苏相存了借由楚家军盾保护沈煜之意,爷爷应已知晓并同意。

同时面对长辈郑重托付与朝堂大势,于私于公,他都不能拒绝。

一双平静的眼抬起,只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苏相所托,不敢推辞。只是晚辈军务缠身,恐有疏漏,只能尽力而为。”

沈煜被楚浔看得发毛,试图挣扎一下:“外公……”

“嗯?”苏顾岚一个眼神扫过来,人家都答应了,你小子别搅和了。

沈煜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立刻噤声,蔫蔫地低下头,把所有抗议都咽了回去。

楚罡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老苏,这可给静深找了个好差事!煜儿这孩子,看着就灵性,没准儿能让我家这冰块脸多点活气儿!”

楚浔闻言,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苏顾岚笑:“就这么说定了。煜儿,还不谢过楚将军?”

沈煜内心哀号,谢什么谢,以后说不定要被这人穿小鞋,借着看顾的名义给他约法万章。

这是酷刑!

但这话只能腹诽,不能出口,他只得双手交叠平放于额前,干巴巴行礼:“多谢楚将军费心。”

楚浔微微颔首。

沈煜偷偷瞄了一眼,又低赶紧下头去。

炭火噼啪作响,棋局继续,下棋的欣慰开怀,看棋的垂眸不语。

翌日清晨。

沈煜难得起了个大早,刚舒舒服服的用完早膳,就见观夏从外头跑回来。

“慌慌张张的干吗?”沈煜优哉游哉地漱口,咕噜咕噜吐掉水。

观夏一脸“公子你完啦”的表情:“我不慌,我替您慌。”

“我有什么好慌的?”

观夏:“楚将军一大早就来了,现在正在前厅喝茶呢!”

沈煜手中净手的帕子吧嗒掉在地上。

观夏上前将手帕捡起来,换了一块干净的递过去,悲戚地朝沈煜点点头。

“那什么,大哥说今日有事相商……”

观夏:“大公子一早就去衙门了。”

“啊,我记错了,是二……”

观夏:“二公子也去总卫处了。”

“那……”

观夏:“三公子去工部将作监了,长小姐带着丛叔上街去了,小小姐约了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一早也出门了,姚夫人回娘家看她弟弟刚生的老三,朝夫人倒是在家,但听说晚些个时候要去隔壁户部尚书家找卢夫人打牌。”

观夏一口气说完,摊摊手:“认命吧公子。”

沈煜凑过去,勾着观夏胳膊,头挨着头低声道:“爬墙?”

观夏冷静摇头,将沈煜转向院门,对着院门口两个高大的身影:“说不得您一翻过去,刚好就被楚将军的属下接住,直接带走。”

沈煜:“……”

煜宝:找遍全家,最终认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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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托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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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归
连载中逢月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