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梁祺慢悠悠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只听他缓声道:“黑色胎记是否跟黑色蜘蛛很是相似?”
只见那老者忙拍手叫道:“这位大人,妙极妙极。确有八分相似。”徐谨眼神复杂的看向颜梁祺,终是没作声。
那老者又道:“那人虽说蒙着面,周身煞气却不容忽视。小的也不敢多看了去。”
颜梁祺又道:“那人自找上你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你且一字不差的说说清楚。”
“小的昨儿一睁眼,便见那人已在小的跟前。小的恐他杀人逗闷,遂不敢言语。他许是看出了小的惊慌,遂开了口道:‘城郊东,一茅草屋内,有一女子被杀,你且先去瞧瞧,再前去那大理寺走一趟’。”
“小的一听要去大理寺,顿时吓得瘫坐在地,哪还记得他说的那被杀女子之事。”
“那人见小的心神不宁,遂又道:‘事成之后,且来此地,有重金相赠’。”
“就这样,小的浑浑噩噩去了一趟城郊,当见到那被杀之人,是一貌美女子,小的顿时心生了邪念,好在最后关头脑清醒了,遂来此报了官。”
颜梁祺鄙夷的朝那汉看去,道:“后来可有重金相谢?”
“自是有的,小的也不曾想竟是不少。”
徐谨见问不出其他,便放了那汉归去。
徐谨对颜梁祺道:“颜大人已有线索?”
“不曾。”
“那黑色蜘蛛胎记又是何意?”
“不知。”
“颜大人如何识得那胎记的?”
“偶然。”
徐谨遂也作罢。
等颜梁祺回了那槐树巷,哪里还有顾眠音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小院,颜梁祺一阵恍惚。这才两日,怎就这般不舍了?变故突起,不知再见又是何时了。
清早,顾眠音做好了烙饼,见主屋依旧紧闭,她缓步行至跟前,轻轻叩响了房门。一声,两声,三声过去,依旧没等来回应,便离了去。
眼看那饼将将有要凉架势,顾眠音再次来到主屋,叩响那门。这次只敲了一声,便见一通体雪白的鸟儿落在了顾眠音那正敲着房门的手背上。
顾眠音止了敲门动作,轻缓取下鸟腿上那一小团纸。当看清纸上内容后,脸色大变。也顾不上门里人为何不应了。
等顾眠音匆匆来至烟雨楼,只见小圆旧物犹在,人是无的。
如今尚不知小圆身在何处,已有消息称小圆是撞见了情郎与别的女子亲热,不忿下遂上前理论,结果反被情郎所杀。
也有传言道,小圆跟别的公子好上了,她那情郎得知后,遂杀人泄愤。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的。
看着那床头悬挂着的红纱,顾眠音眼睛一阵刺疼,不管哪种传言,她通通不信。
小圆是何等姑娘,别人不知,她是知晓的。一个从不对任何男子有言语之人,怎会是那随便之人?且小圆从未提及,她已有心上之人。
顾眠音尚未得细究,只听小圆的房门外有一婆子小声道:“你且打听清楚了?小圆当真在大理寺?”
一浪声男道:“自当千真万确,你可不能忘了许我的好处。待子夜一过,我定上门讨了那赏。”
那婆子羞赧道:“你个死鬼,还能赖了不成。你若是不放心离去,现今讨了也成。”
那浪声男道:“爷先讨了利息,待子夜再来收那好,你且好好伺候了爷,今后少不得有你行方便的时候。”
那婆子一脸娇羞道:“爷~奴家自会服侍好您,您莫要忘了还有奴家一直惦念着您。”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门外才止了声。好在为时尚早,未有人经过。
那男走后,那婆子重重呸了一声,一脸嫌弃的回了自个屋。等那婆子再次来至小圆房门前时,顾眠音已端坐桌前等了许久。
见一身烟绿装扮的婆子推门而入,顾眠音只平淡扫去一眼,并没出声。这婆子这会子才来,原是回去换了身衣裳后,才又折返的。
只见婆子道:“如今小圆便在那大理寺,人已经无了,现今该作何打算?”
看着那精心装扮过的床榻,顾眠音眼神飘忽道:“不知。”
好一会儿,婆子又道:“拾花,平日里就数你跟小圆最为要好,你们二人同为烟雨楼头牌,现今小圆遇了难,你可不能头脑发昏了。”
“婆婆且放心,我无事。”
“你可有听小圆说起她那情郎?”
“不曾。”
“小圆出事前,可有异常?”
“不知。”
遂那婆子不再问,而是顺着这间不大的屋舍,转悠了两圈。
一会子过去,只听婆子又道:“如今小圆已死,是放着不管,还是认回尸体厚葬为妙?”
“婆婆如若不忍心,可厚葬了去,她这般年轻便陨了命,终是个苦命的。”
“待晚间问问那人,可有法子认回小圆。”顾眠音自是知道婆子所说的那人是谁,终是干这一行的,能有几个清白之人呢?
婆子走后,顾眠音脸色愈发冷了。小圆遇害的时间太过凑巧。
前两日顾眠音刚端了一官员的暗网,原本她也做好了被报复的打算,只是那报复迟迟没来。
她等了两日,不见对方有任何行动,遂才放了心。不曾想小圆偏偏在这端口遇的害。
顾眠音万般不愿承认此两件事有一定关联,可那强烈的预感,应是将这两件事拉在了一块。
不管是何原因,那个天真嘴甜的姑娘,已永远离开了。以后世间,不再有人甜甜的喊她一声好姐姐了。
回想以往两人的相处模式,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则安安静静。一向喜静的顾眠音,却很喜欢听小圆叽叽喳喳。只是再也听不到了。
两人的缘分要从五年前顾眠音第一次来烟雨楼说起。那时的顾眠音刚上任不久,虽说挂了虚职,真正服从她者,却无几人。当众人等着看她笑话时,她已有了自己打算。
顾眠音目睹过太多阴谋算计,也深知上位者如果不成功将会如何。在无人可用下,她只好只身上阵。
对于收集情报,她早已耳熟能详,用不着刻意表现。一向善于伪装的顾眠音,用一副假面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对她来说,单独行动远比打配合来得干脆。可当今圣上偏要反其道行之,她又拒绝不得。
那一日,顾眠音正跟街上一乞丐打得起劲,不知怎就被一婆子给瞧上了,非得拉她进了烟雨楼。
待顾眠音重新收拾了一番,那婆子双眼亮的骇人,像寻着什么可口猎物般。于是顾眠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上了烟雨楼头牌。
通过这层身份,顾眠音发现远比别处打听消息来得方便,遂也乐滋滋当起了这冰美人。
好在她提前跟那婆子做好了约定,只唱不陪。于是,关于她神秘的传言愈演愈烈,离谱到她自个都听不下去了。
于是烦心事接踵而来,每日不仅要收集各处情报,还要费心思应付这些无关之人。慢慢顾眠音便减少了露面次数,反而越发神秘起来。
一次表演结束,她被一醉酒公子堵在了后台,对于那公子的无端纠缠,她极其不耐。
在顾眠音将要爆发之际,那公子从腰间掏出一粒糖果递至她跟前,还说她是那天上星,只能仰望。
顾眠音一心只想快点离了此地,遂一口吞下那糖,急忙离开。结果只见她走了几步,腿脚开始不停使唤,好在后来得小圆搀扶。
那醉酒公子见如意算盘落了汤,遂将两人一起办了。得前来寻小圆的婆子解围,遂两人得已逃脱。偏偏那醉酒公子帮小圆记恨了心。
一次小圆表演结束,遂换了便装,出了烟雨楼买吃食,哪料她刚出烟雨楼不久,便遇上那醉酒公子。一个反应不及下,那公子一掌落在了她后颈处,小圆便晕了过去。
待小圆醒来时,人已在那醉酒公子榻上。有那么瞬间小圆欲与那公子同归于尽。终是理智占了上风,她还做不到。
最终小圆暗暗吃了这亏,未对任何人提及。当那醉酒公子见着那榻上之鲜红,又三番五次去骚扰小圆,被顾眠音撞个正着。
小圆不堪折辱下,将一切全盘托出,听得顾眠音越发怒了。终是那醉酒公子,用命收了场。
那段时间小圆害怕极了,由原先那个开朗爱笑之人,愈发变得沉默寡言。
顾眠音看出了她的心结,遂每逢闲暇之时,两人便乔装打扮一番,去那城中最为拖沓之处,见那平常见不着的脏污之人。
小圆得见那里人为了生存,没尊严的跟人讨食,不顾安危的与畜争食,常年吃不饱,也睡不好。遂她逐渐放下。
这世间悲惨之人何止她一人,她为何要拿别人之过,来惩罚己身?尚处那般恶劣之境的那一群人且惜着命,她又何苦糟蹋自己。
于是她那心结,在时间的长流中,逐一解开,再缓缓放下。渐渐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圆又回了来。
这一次,顾眠音格外珍惜她的叽叽喳喳,仿佛这般才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