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尚未尽散,便迎来了热情叫卖的小贩们。“好喝又清甜的豆沫汤,新鲜出炉,路过走过不能错过。”
听着不远处包子摊叫卖的豆沫汤,顾眠音嘴角不自觉弯起。是啊,她好一阵未喝这豆沫汤了。这么一听,心里还怪想的。也就十日未归,怎就似过了好久好久了呢!
看着四面高立的围墙,红门青瓦的屋舍,这里何时竟成了她必归之地了?许是漫漫长夜里,不愿再做那盏孤寂的灯了。
顾眠音缓步行至门前,听着似有若无的嬉笑声,看来那两丫头近日里心思不错。
顾眠音朱唇微翘,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扣了几下悬着门上的铁环。没一会儿,见一小厮含笑忙开了门。
那小厮欣喜道:“小姐您回来啦!”
顾眠音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与小厮擦肩而过,遂先一步进了院里。原那笑声是两丫鬟水池边洗衣裳时,所生出的玩闹之声。
顾眠音往院里巡视一周,一切还是她离去时的模样,真好。
听着马厩里老翁边喂马儿吃草,边与马儿聊天的恣意;看着井边那两丫鬟无忧无虑的笑脸;闻着灶房里飘出的一缕清香。仿佛连日里的心烦气躁,此刻得了安抚。
小厮重新关了大门,忙折返道:“小姐回来啦!还不放下手里活,迎小姐归来。”
两丫鬟知她们小姐从不在乎这些虚礼,可她们已经好几天不见自家小姐了,心里也怪想的,遂一个个手都没洗,直接跑了过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丫鬟小思道
丫鬟小念着急道:“小姐这次出门比以往耽搁的久,是遇了麻烦吗?”
看着两手满是泡泡的两丫鬟,顾眠音含笑道:“泡泡快蹭脸上了,再不去洗,就是两只花猫了。”
两丫鬟互相甩了甩手,结果弄得身上都是,赶紧笑着跑回了屋。
看着欢快的两小只,顾眠音含笑摇了摇头,这才回了自个屋。
屋里,顾眠音先换了身平常衣裳,随后走至窗前,倚窗而坐。这里是她这几年里,最常呆的地方,好似同别处不一般似的。
原先这里只是顾眠音的一个临时落脚点,直到那夜她救了小思小念两丫头后,慢慢这里便成了她常住之地。
小思小念啊,她们是两姊妹。只因好好的家被那一方霸一夜给毁了,这才无处可依的跟来了这里。
提及那夜,顾眠音仍记忆犹新。犹记那夜,天格外黑沉。她蹲了一晚上的人,在关键时刻,却被一粗犷大汉给惊跑了。她那叫一个怒,恨不得立马灭了那汉。
可她也知这是无意,遂不能杀人泄愤。于是她只想寻个时机,教训那汉一顿,当是解了气。于是她悄悄跟了大汉一路,正欲出手时,结果那汉手下匆忙来报,说是出了人命。
顾眠音一听,这都出人命了,看来此汉绝非善类。于是她又跟了一路,最终在一荒凉小屋前停下。
那汉进屋后便是一顿污言秽语,她听得头皮直麻。究竟多缺教养才会如此,她还真是对那汉心慈手软了。于是顾眠音不在坐以待毙。
进屋后,顾眠音震惊了。只见一女孩神情凄哀的跪在血泊之中的两夫妻跟前。另一女孩悲戚恳求那汉放了她妹妹,她跟那汗走。
则那汉猖狂得意道:“早从了爷,怎会是如今下场,只是苦了你们那没用的爹娘,白白送了小命。”
听到爹娘二字,两女孩不约而同身子一颤,神情哀戚的往血泊看去。
妹妹起身欲找那汉拼命,被姐姐拦下。姐姐正欲跟那汉走时,顾眠音从天而降。那汉一字未出,人便倒了地。
看着一屋横七竖八躺着的死人,顾眠音不免又是一阵头疼,怎就一个没控制住,闹了这么大动静。
好在这种场面她见得多,处理起来尚算得心应手了。一切事了,顾眠音带上那两呆楞姐妹,从此住在了槐树巷。
关于那无辜两夫妻后事,顾眠音可不敢让两姐妹参与,毕竟死了十来号人,两姐妹日后还要好好生活的,可不能卷入此中。
后来两姐妹弃了原姓,又不忍就此帮父母遗忘,遂遵从本心,取了小思小念为名。
通过半敞的窗户,只见两丫鬟又重回了水井边,一丝笑意仍挂在脸上,只是手上一直忙着。
如今两丫鬟且算衣食无忧,独独胆子是越发小了。每逢出门,两人都是不愿,这一点令顾眠音很是头疼。
不是说她顾眠音非得人伺候了才行,而她终不能护得两人此生。如若哪天她无命再回,两姐妹今后要如何过活?
两人好不容易逃出魔爪,难不成再经历一次?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遂顾眠音只要闲暇,必带两姐妹城中闲逛,好让两人清楚辨明城中之路。奈何两人无心去记,看着看着就给忘了,下次再去同一地方,依然不知是何处。
故无奈之下,顾眠音只得吩咐小厮教这两丫头些强身健体招式。
不怪顾眠音有此般顾虑,两丫头生得实在水灵,很招贼人惦记。好在每逢出门,顾眠音都会刻意在那两张脸上做些文章,至今尚算安稳。
顾眠音尚在若有所思,只听婆子门外道:“小姐,小思说您回来了。老婆子刚准了早膳,您先去吃点,我再另做去。”
顾眠音收了视线,遂起身开了门,淡声道:“不用另做,也怪麻烦,一起吃吧。”说完她带上房门,进了膳房。
见顾眠音在,刚洗完手进来的小思,忙跑到跟前道:“小姐,今儿刘婆做了您最爱吃的玉米糊,许是她老人家感应到了小姐您今儿归来。”
听得刚进屋的刘婆老脸一红,她呵斥道:“就你最贫,还不也坐下吃?晚些可就没你份了。”
小思一脸害怕道:“刘婆,你莫要恐吓我,小姐还在这儿呢!”听小思说完,小念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
顾眠音淡声道:“刘婆,去喊张伯跟张喜进来,一起吃。”
“好咧。”说完刘婆便出了房门。
屋里,顾眠音朝小思看了一眼,几日不见,这丫头性子活泼了不少,是她不在时,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她自个儿想开了?不过这只是一瞬念头。
只听刘婆边走边念叨着:“都多大人了,还以为自个是孩子。你说那马儿能听懂人话吗?你在那噼里啪啦说那么一通。老的脑子糊涂也就算了,怎么小的也跟着不清醒了。”
不听最后两句,还以为刘婆说的是那张伯,谁知她说的竟是张喜。原来,刘婆跟张伯是两口子,这张喜便是两人那唯一的儿子。
三人将将到了门口,张伯无奈道:“老婆子,你可别絮叨了,小姐这刚回来,莫要再惹她烦心。”闻此刘婆这才止了声。
这刘婆也是个人物,她不愿灌上夫姓,遂让大家喊她刘婆,对此张伯也甚无所谓。本就小老百姓的,怎么称呼都不重要的。
好在一家三口运气尚算不错,遇了顾眠音,如今也算安稳了下来。
这一家三口啊,也是顾眠音捡回来的。碰巧那日城门大开,顾眠音刚好出城办事,在将将擦身而过时,蜷在城外大门边的张喜引得了她注意。
张喜那张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倔强,可那双小手却又无处能放。顾眠音恍惚一阵,似曾见到曾经的自己。这一个恍惚之下,遂才止了步。
经一番了解,原这一家三口从那遥远的番城而来,说是来投奔亲戚。可守城之人却说城内无此姓氏,遂不愿放了三人进城。
那时的张伯一身褴褛,双脚直接是光着的。顾眠音再一看,原来他的鞋子在刘婆脚上。而刘婆的鞋则在张喜脚上。许是张喜较为顽皮,帮自己鞋子弄丢了,可张伯的鞋给张喜穿,又过于大,遂才出此下策。
顾眠音从不知什么是家,什么是爹娘,这一刻,她竟是羡慕张喜的。遂后来带了三人进城,又帮他们四处打听那亲戚,结果确实如城门守将所说,并无此人。
可人都被她带进来了,且一家三口本是逃难而来,再撵人走,过于不合适。顾眠音几经思索,遂帮人安置在了梅花巷。再后来又带回了小思小念两姊妹。
如今啊,顾眠音只要出门久些,心里便不自觉的惦记起这里。她也不知自己在惦记着什么?许是慢慢有了回家的错觉。
屋里几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热腾腾包子,甜甜玉米糊,再加上刘婆临时炒的两个小菜。看上都稀疏平常,顾眠音却越发贪恋这样的小日子。
听着几人嘻闹斗嘴,看着张喜瞪眼挑眉,望着小思哈哈大笑,叹着小念帮腔做事,见着张伯一脸淡定,笑那刘婆眉飞色舞。
仿佛屋里每一个人是鲜活的、自在的。而她顾眠音,如今依旧是那一潭死水。
眼前这短暂的满足感,无人知晓她有多梦寐以求。即便很多人触手便得,可她终其一生都不得释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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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