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刚坐正厅不久的颜年安,抬头便见一小厮匆忙来报:“大老爷,大老爷,前门来了人。”
一听又来了人,颜年安身子顿时一个踉跄,人直接从椅子上滑倒在地。这几天里,能找上门的可没一件好事情,这次他可不认为能例外。
不管好坏如何,颜年安终得见的,还怠慢不得。真是憋屈他妈给憋屈生了个弟弟。
于是就见颜年安踉跄从地下爬起了身,匆匆往门外去。
颜年安这刚跨过大门门槛,便听一公公捏着嗓子喊道:“圣上有旨,念及太傅再造之恩,故予国礼葬之,望颜府上下尽心尽力,不可怠慢。”
颜年安脚步微顿,随之一愣。心里琢磨着此般何意?他也只是慢了半步,那公公便催道:“颜大人,还不快来谢主隆恩?”
颜年安心下虽有疑惑,腿上倒也利索。等双手接过那圣旨,没等起身,那公公便已带着人走远了。
颜年安一脸郁闷的回到了正厅,刚坐下不久,又听一小厮急忙来报:“大老爷,门外有人~”
小厮的话尚未说完,被颜年安不耐打断:“宫里又来人?喊我前去接旨?”
小厮一愣,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宫里人,是上次来的那官爷。”
颜年安低眉搭眼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昨儿他刚被徐谨气得七窍生烟,今儿徐谨自己就来了。这次又是为何而来呢?都说被大理寺盯上准没好事,颜年安甚觉如此,可不就是没好事的。
颜府连番动静,让府中好不热闹,就连那从不早起的颜梁祺都给惊动了。颜梁祺闻此后,忙掀了被子翻身下床。等他跑至大门口,好巧不巧遇上了不待见他的颜年安。
当颜年安见到颜梁祺后,整个人又不好了。他叫一个心塞,一天天的,非得给他这条老命折腾没不可。于是,颜年安再一次毫不留情的赏了颜梁祺一记白眼。
眼下两人都已来至门口,颜年安懒得跟颜梁祺多待一刻。如今颜梁祺这形象,在颜年安这里,如同那大理寺徐谨一般,都属于碰上无好事的那种。见来者确是徐谨,颜年安倒也不急上前了。
看着只身一人前来的徐谨,颜年安心里泛起了疑惑,没搞明白这一趟又能为何?
颜年安客套道:“哦~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此趟前来,有何贵干呐?”
徐谨撇了这叔侄二人一眼,懒得兜圈子,遂直奔主题道:“圣上命我等送太傅归府,太傅稍后便到。”
颜年安看了看颜梁祺,颜梁祺看了看颜年安,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块:“这就给送回来了?”
颜年安忙道:“看来此事已有定论,不知家父所受何人所害?”
徐谨冰冷吐出两个字:“不知。”
颜梁祺也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气死人。
颜梁祺曾自诩口才了得,现今再看,他那算啥,徐谨才技高一筹。看吧,如今就两个字,给他大伯气的老脸都绿了。
颜梁祺上前一步,恭敬问道:“大人可知,圣上为何改了心思?”
徐谨凉凉撇了颜梁祺一眼道:“我等怎好揣测圣意,颜二公子当真想知,不如自个去问。”
颜梁祺还是高估了自己,谁能从徐谨嘴下讨得半句便宜,他大伯不能,他也不例外。
又过了一会儿,果如徐谨所说。只见街上浩浩荡荡来了一大队人马,正中间那棺椁里躺着的正是他祖父颜太傅。
只是那挂着的白帆太过刺眼,若是迎他祖父凯旋而归的战旗,那该有多好。
太傅归来第二日,颜府陆陆续续来了吊唁之人,只不过全是各家小辈,丝毫不见有诚意。
颜年安懒得应付这虚情假意,遂直接帮接待之事丢给了颜梁祺和颜项玄两兄弟。
也在这一日,颜梁祺终于见到了他那消失了好几日的亲爹。
只见颜启安一身风尘归来,他先去灵堂祭拜,再回到自个小院梳洗,最后拿起颜梁氏端进屋的热乎包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颜启安这吃相,完全没了平时里的矜贵自持,完全一副饿狼觅食。一旁的颜梁氏心疼道:“慢些吃,别噎着。”
颜启安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端起桌上的茶,还没等茶入嘴,又烫得他赶忙放下。
颜梁氏见状,一个心急之下,忙起身欲端走那桌上之茶。不料一个起身,袖口直接带翻了茶盏,茶杯又顺着袖摆滑落在了地上。就这样,一杯滚烫的茶,全洒在了颜梁氏身上。
颜梁氏哎呦一声,惊得颜启安忙放下手中包子,起身前来查看。
颜启安神色紧张道:“夫人这是烫到哪儿了?怎就这般不小心的。”随后他又忙喊道:“小棉,小棉,赶紧扶夫人回屋,换身干净衣裳。”
丫鬟小棉闻声赶来,刚扶起颜梁氏欲要走。只听颜启安又道:“你先去帮地上收拾收拾,我来夫人回房。”
于是小棉红着一张小脸,又回到了院里。等她找来了扫帚,屋里哪儿还有那两夫妻的人影。
内室里,颜梁氏那张老脸早已烧得通红,她这夫君,从不在乎什么规矩礼节的。只要他想,只要他愿,只要尚在家中,那点鱼水之欢,便从不会因时间不妥而缺。好在这么些年,他未有其他女子,颜梁氏也甘愿纵着他。
事还未行至一半,颜梁氏猛地一惊,忙推开身上之人,急道:“尚在丧期,夫君不可。”
兴致正浓的颜启安,瞬间收了心思,他也是昏了头,怎就一冲动给忘了。
两人悻悻起身,颜梁氏忙收拾好自己先出了房门。在晚上一会儿,指不定丫鬟婆子们,又在背后如何碎叨她了。
虽说院里人早习以为常,眼下时期特殊,尚不宜传此等疯言。如今可苦了颜启安,又得等上好一阵喽。
灵堂内,颜启安问:“大哥可知圣上为何突又送回了父亲?”
颜年安思绪复杂的看着身前那棺椁,语气平淡道:“不知。”
颜启安又问:“此举可有深意?”
“不知。”接连两个不知,颜启安一时也无了话。
颜梁祺、颜项玄两兄弟则沉默往火盆里丢纸钱。一个是真伤感,一个是真感伤。
又过了一会儿,颜年安漫不经心问:“此趟可有收获?”
“一丝头绪。”之后两人都不再出声。
颜梁祺偏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心道:“两人打什么哑谜呢?父亲此趟去了何处?又办了何事?”
见颜梁祺停了动作,颜项玄不爽道:“发什么愣呢?专心烧纸钱,烧得越多祖父走得越顺。”
颜梁祺不满道:“就你话多,半天也没见你烧了多少,就盯着我看了。”
颜项玄反驳道:“嘿,我怎没烧多少了。你且看看,这半盆都我烧的,你看看你那里有多少。”
颜梁祺往颜项玄跟前一看,嘿,还真是有半盆了,他不服气道:“我才烧了多久?你除了烧纸钱还干了什么?你还好意思跟我比这个?亏得你是我大哥。”
颜项玄吊儿郎当道:“大哥我就让着你一回,二弟还不前来谢恩?”颜梁祺对着颜项玄呸了一声,忙起身跑了。
后院小屋,颜梁祺问:“姑娘可知神医尚在何处?”
顾眠音淡声回:“不知。”
颜梁祺心下腹诽道:“好一个不知,今儿他听了多少个不知?这也道不知那也道不知的。”
随后颜梁祺又道:“如今祖父已归,可请神医再来此一趟,尚可仔细探查一番。”
顾眠音道:“如今定是查不出什么了,莫要再折辱了太傅。既已盖棺,便不可再开,让他老人家一路好走才可。”
颜梁祺沉默一瞬问:“如今我尚还能做些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顾眠音思索一瞬道:“如今确实无事可做,寻那松趣图绝非一朝一夕能成,只在个巧字上。”
“姑娘之后作何打算?”
“如今这身伤已好了大概,待太傅葬下后,府内无其他异常,吾便自行离了去。”
颜梁祺很想问顾眠音之后会去哪儿?他无事能不能去寻她?日后还能否再见着?他祖父之事是就此作罢?还是待日来再查?
满脑子问题,颜梁祺终是一个字也未问出口。他都能猜出顾眠音会作何回答,索性不给自己添堵为妙。
颜梁祺转了话题问道:“姑娘在此可还住得习惯?府中可有下人为难了你?”
顾眠音不曾想颜梁祺会问起这个,她略一思索道:“一切都好,不用挂心。多谢款待,不曾忧心。”颜梁祺知她说了谎,遂更觉对不住她。
先不说府中下人是看人下菜的,就说说他那好事的娘,从来就没给过好脸色。
对于烟花之人,他娘一向是看不惯,好在他爹尚算忠贞之人。
如若颜启安纳了几房小妾,那些小妾们指定无好日子过活。
颜梁氏可不是容人得主,非得给人蹉跎至死,才肯罢休。好在颜启安够识趣,索性片叶不沾,倒也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