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太子回殿之后明君主动去寻他表达了一番关心。
按理说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有些后怕,而陈恪非但没有受惊的样子,反过来安抚明君不要担心。
见他这副模样明君算是放下了心来,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段时间都相处之后,她不希望太子出什么事情。
这倒不是产生了什么爱情的感觉,只是源于那种贯穿始终的熟悉感与近段时间对方对于她细致入微的关照。
第五日的行程风平浪静,皇帝自前日刺驾发生之后便急调京中左右千牛卫及京中左右监门卫共千余人,每二十步一哨岗护卫御驾前行。
这般护卫下,哪怕是一只飞鸟要落在官道上都要掂量一番,更别说再有什么刺客了。
待到日头西斜,绵延半里的车队总算是从头至尾都进入了玉华宫。
玉华宫比不得京中的太极宫,作为近年来新修的避暑宫城,宫内寝殿本就有限。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由于永历帝早就向列位臣公们表达过兴修此宫的意愿,群臣们闻弦知意,随着君王在周边修筑了不少私人府邸,倒不存在无处可住的问题。
众人经过半日的颠簸已然风尘仆仆,得了陛下的诏令后就四散去洗沐更衣,只待入夜时分共进晚宴。
念兮的父亲镇北侯顾将军常年驻兵北疆,自然不会有玉华宫附近的宅邸。而皇帝特召她随驾而来,为表恩宠特赐她留宿宫中。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君、念兮与陈恪三人得以同道而行。
不过碍于太子相随,明君也不好与念兮过多交流。
三人沉默中走到了分路的岔口,前路明君与陈恪向东,念兮带着侍女随从们向西。
分开后走出几步,明君似有所感地回头,发现念兮还站在分离的路口守着她的背影。
见她回头望来,念兮别扭地侧过头去,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别看了,你心上人走远了。”
看到这边的景象,明君身侧的陈恪揶揄道。
“殿下,我没有啊,什么,还请殿下慎言。”
明君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这么一句,面上有了几分鲜有的慌张。
“你和顾小姐我挺放心的。”
陈恪倒不介意她的连连否认,轻声一笑后便自顾自地走远了,留下明君一个人在后面不知所措。
到了殿内,两人的东西是被侍卫一同送来的。一时间也不好现在分房,索性按照顺序依次洗沐。
明君先行沐浴之后,陈恪便取了衣服独自进了浴室。
自他离开后明君一个人托着腮坐在桌案前对着话本发呆。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她的预料了,太子居然看出来了她与念兮的关系。
最让人不解的是对方非但没有觉得她们这种关系惊世骇俗。
作为太子,他就算是再宽容自己的妻子,也不该容忍她这般如同背叛的行径。
回想太子说出这些话的神情,虽然用着玩笑的语气,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怨念,好像一切都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这怎么看都不合理。
她正想的怔怔出神时,陈恪已经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明君收神转头看向那人。
只见他穿的一件白色中衣,正在用着他那纤白皙长的双手持着方巾擦拭着如墨绸般的长发,随着手中的动作还能看到长发掩盖下那一节雪白的脖颈。
太子本身容貌也是稍有文弱,这样看去更添了几分中性的色彩。
难不成他喜欢男人?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但明君很快否定了这个恶劣的想法。
“明君为何一直这般看着孤,是孤刚才洗沐没有干净吗?”
“殿下已经很干净了,对了,时辰快到了,我们该去赴宴了。”
明君一脸正经的岔开话题,陈恪转身去内室更衣,随后两人一同前去皇帝宴请众人的宫殿。
宴席上所有人分案而坐,年过五旬的皇帝坐于上位,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两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位于左侧的正是上次入宫时她和太子一同拜访过的韩皇后,右侧的则是三皇子的生母贵妃崔氏。
由于同样出身于名门望族再加上子嗣相斗的关系,两人暗处常有摩擦。
不过两人的养气功夫都是不错的。私下再相看两厌,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跟在皇帝身边满脸笑意看着台下众人。
靠左下的首位自然是太子的陈恪,作为太子妃的明君则被安排在了和他相邻的案边。
与两人对面落座的则是三皇子陈修,出乎人意料的是皇帝竟把念兮安排在了陈修身边的位置上。
紧随明君的位置坐着永历帝现今子嗣中最为年幼的长乐公主。
永历帝子嗣单薄,育有四子二女。
大皇子早年围猎中不慎落马不治而亡,长公主成年后远嫁突厥,四皇子此时正跟随其外祖在西域监军。
现今京中只剩下二子一女,太子与三皇子两人暂且不论。小女儿长乐公主如今年方二七,生的娇俏可人,因而备受皇帝宠爱。
位置再排下去就是列位皇宫大臣及其家眷了,人数众多、热闹非凡。
帝王家宴不可不重礼节,待到礼毕宫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绕着殿内一圈的乐师们随着宴启开始演奏,殿中场间舞女胡旋而起。
一队队宫人端着瓜果时蔬、鱼鲜熊掌、鸡鸭牛羊等从门外进入后绕场一周,将美食珍馐依座分放后端着空盘离去。
首座的皇帝先行举杯,下方王公群臣纷纷举樽相敬。金樽琉璃盏,弦歌鼓乐声,极显盛世之繁华。
本应是宾主尽其欢之时,明君却怎么也无法享受这份欢愉。
皇帝今天安排座位的意思昭然若揭。他始终没有放弃赐婚的想法,今天只是给了众人一个信号。
明君一直留意着对面桌案上的动静,借着歌舞伶人错身转场的间隙,她能清楚的看到那边的一举一动。
只见对面的三皇子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一边念兮示意了一下。
念兮看见他的动作,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身子停顿了一下后还是没有拂了他的面子举起桌子上的酒杯饮下。
三皇子却是来了瘾,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念兮劝酒。
直到到了第五杯,明君已经听不到宫宴边的其他声乐,满眼都是念兮为难的神色。
这时对面的三皇子趁着酒劲,突然想伸手捏念兮的手。
他突然的动作让念兮急忙把手抽了回去,同时她看向三皇子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将酒杯按在了一边。
这时的三皇子陈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了酒劲愈发的放肆起来。
弦歌乐声与酒间交谈声嘈杂,再加上歌舞醉人,座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三皇子的失仪之举。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直关注着对面的明君尽收眼底,她攥紧杯子刚想起身,就被身边一只手按住了。
一旁的陈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起身站起,对着首座上的皇帝举杯道。
“我等能尽今日之欢愉,俱是仰仗父皇之圣明,使得如今天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儿臣敬父皇一杯!”
说着便举起杯来眼神诚挚地看向永历帝,群臣听到此话也是一同站起,面向上位双手举樽。
这时的三皇子也只能收了色心,赶忙站起向着皇帝敬酒。
“好!好!这太平盛世也离不开列位臣公之功,诸君同饮此杯!”皇帝不由得龙颜大悦。
待到此杯饮毕,太子趁着皇帝正是欢欣之时继续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不情之情。儿臣与三皇弟自内宫分别,常不得相见。适逢如此良辰,儿臣想邀三皇弟同席而坐,共话兄弟之情,还望父皇恩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皇帝自然也不好反对,只是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依旧笑着看向三皇子。
这个时候三皇子哪里还能不懂皇帝的意思,起身道:“儿臣也日夜思念二皇兄,正是求之不得。”
虽然话中是这么说,但太子与三皇子定然是不能同坐一席。
于是皇帝便命三皇子与明君对调了席位,并将案上的食类全部撤下之后重新上了一桌。
三皇子坐在太子身边,神色隐隐露着怨毒,而陈恪则如没有看到一般笑着与他对饮。
明君隔着席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感激。看到后他只是一如既往轻柔地笑了一下。
此时身边换成明君的念兮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微微点头对太子表示了一下感谢。
念兮刚回眸就对上了一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明君用右手紧紧地攥住了。
她有点感动也有点好笑,将手挣脱后轻轻围绕着明君掌心的软肉用指甲划起了圈圈。
两人看到身边没有别人注意之后才牵着手对视着了一下,明君感觉到念兮冰山下透出来了一点红韵。
殊不知两人微小的互动早被已经被吸引了注意的小公主看到了眼里。
小公主双手托着腮帮,想到了什么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宴会散后,臣公们带着家眷出了宫去寻自己的住处,明君与念兮又在原先的岔口分离,结束了这喧嚣疲惫的一天。
寝宫内,明君突然站定对陈恪施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殿下解围了。”
“不必谢我,举手之劳而已。”陈恪摆摆手,“今夜还望爱妃好好休息,以后夫人有什么为难之事都可以告知孤王,孤自当尽力而为。”说完便自己朝着居所走去。
明君看着他的背影,太子这个人让她看不透。
从夫妻的角度来讲,不得不说他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丈夫,可自己却永远不可能做他的好妻子。
可他对自己却不似夫妻一般,她从未从他眼中看过什么出格的神态。太过纯净,以至于让人生不出恶感。
就是这种无条件的好,才她让觉得负债累累。
想到这里,明君轻叹了一声。
“回头找机会向他言明自己和念兮的关系吧。”
不管他是什么心思,自己总不能再这样占据着对方给予自己的关心,于心难安。
其实这本书很久前写的了,而且也是写了很多,现在就是主要订正一下文笔再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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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夜宴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