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上林苑的太子行宫灯火通明。
陈恪和属官陈素坐在同一张案子边,身前桌案上的是她们刚刚整理的崔家的消息。
门外突然闯入一位神情慌张的侍卫,只道是昨日牢中关押的那名侍女突然服毒自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恪神情淡然自若,只是旁边的属官陈素的表情有点不太好。
“殿下,如此一来我们的线索不就断了?”
素竹的死,让素儿觉得有些难办。
“我方才回来时就去看过她,她的手臂上也有那个纹身。”陈恪对她解释道。
“看来真的是玉麟的人了,那这东宫里…”素儿不由有些紧张,敌人已经渗透到了她们身边。
陈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东宫内部的环境本就十分复杂,在我们没来以前这里的事务一直是由韩氏操持,看来需要找一个机会彻底清理一番了。”
卫士退下不久,一个杂役打扮的质朴汉子走入了殿中,见状太子屏退了左右。
“主人。”男子先是一揖。
“秦五,不必多礼了,昨夜那些人的底细可曾探查清楚?”陈恪开口道。
“主人您射杀黑衣人身份基本都已确定,其中一半隶属于崔家,为首之人乃是崔家的一个低层头目。”秦五如实禀告着。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来历未明,可能还需要一些调查的时间。”
“殿下,看来此事可以确定是崔家所为了。”
素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把这个最合理的答案落实了。
“如果我所料不错,此事崔家和玉麟都有参与其中。”陈恪纠正道。
玉麟这支势力应该不会去参与毫无意义的行动。
“那么玉麟为什么要害兮儿小姐呢?”素儿十分不解。
害?
听到这个字,陈恪不由回想素儿对自己讲起的逃亡经过。
方才自己关心则乱,一直没有来的及去推敲此事。
现在她察觉到了其中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念兮所中的毒素。
如果对方真的一心想要害死念兮,拥有这种的机会大可直接使用剧毒下手,而不是仅用这种微弱的麻痹毒素拖延她的动作。
这还是与玉麟的行事风格有关。
玉麟这支势力出自战乱频发的北方诸州,收纳了大量的江湖侠士与游兵散勇。
这些人在他们加入势力后会经历严苛的训练成为死士,出手极其精准狠辣。
可以断定,玉麟想让一个人死,必然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玉麟其实并不想让念兮出事。
不过这次行动目前看来是玉麟和崔家一起行动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合作还是冲突。
对于崔家来说,如果真的选择对念兮出手,那他们就不会给她留下活路。不然一旦事情败露,那他们必将遭到顾家疯狂的反扑。
至于擒下念兮,这对他们没有丝毫好处。
念兮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崔家就算自导自演让三皇子英雄救美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玉麟活捉念兮就更加荒诞了。他们只是一支潜藏于北方的暗处势力,怎么会主动去招惹同驻北方手握二十万重兵的镇北侯。
因此从利益的角度看,在玉麟和崔家并不会是一路人,而且双方只有一方占据主导。
结果已经有了,她们及时的救下了念兮。
那么此事很有可能是玉麟想要借助念兮达到什么目的。
”秦五,一定要对翠湖为核心的周边的地区细细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一处也不要放过。”
陈恪的眼睛一亮,一切都想通了。
“遵命!”
秦五领命退下后,屋内只剩了她和素儿两人。
“小姐,您方才想到了什么?”素儿出言问道。
陈恪摇了摇头,似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自嘲归自嘲,但想通一切都她反而轻松了不少。
真是万幸,玉麟没有真的盯上念兮打算对她不利。
“没想到对方给了饵,我们还得咬上去。”
素儿显然是一头雾水,不过她看着小姐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也就不再纠结。
“但是此事到底该如何向太子妃解释呢?”
抛去其他不谈,这才是素儿最为担心的。
毕竟明面上看,怎么说都是东宫的人把念兮骗进山去才遭此劫难。
送信的素竹已经死无对证,对于北边的玉麟势力明君又一无所知,她们很难解释清楚。
“原来素儿在担心这个。”陈恪轻笑了一声,“还记得我把那些尸体留在寒洞中吗?”
“小姐您的意思是?”
“按照君儿的性格,一旦念念醒来告知她真相,她一定回去寻过去,所以凶手交给她自己发现就好。”
“原来如此!”素儿的眉头舒展开来。
陈恪又想到了什么,出言问道:“对了素儿,我们派去蹲守的人可曾等到了前来处理尸体的人马?”
“没有,现在看来好像对方已经放弃了掩盖这边的痕迹。”
“好了,那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陈恪伸了一个懒腰,“素儿你今天还受了伤的,回去早些歇息吧。对了,这几天给你放假,剩下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知道啦,小姐。”
“对了,最后一件事。叫我们的人保护好君儿和兮儿,日后万不可再有丝毫疏忽。”
……
于此同时,京中崔氏的官邸中。
一个中年男子正跪在一个老者面前。
“栩儿,听说今天有人闯到了翠华山的据点周围?”老者的声音有些寒意。
“报老祖宗,只是围猎时皇宫中的一个宫女。”中年男人惶恐道。
“那人呢?”
“报老祖宗,已经处理掉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痕迹处理干净。”
中年男人走出了大厅,原本恐惧的面容换了一副神色,笑的甚为嘲讽。
他四顾无人之后悄悄转到后宅的一个拐角之处,夜色中一名蒙面黑衣人早已候在那里。
黑衣人见他赶来取出一块玉牌,上方正绘着一只麒麟。
……
念兮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陌生的床顶,随后就发现天已经亮了。
“我好像,获救了?”
“是在梦里吗?”
“明君!”
她急忙撑着起身,却感觉到浑身酸痛,忍不住“诶呦”了一声。
她这一声直接把趴在床边守着她的明君一下子惊醒。
明君看见念兮醒来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诶诶,明君你轻点!”
明君听见她这样说赶紧松开了她。
“没事吧兮儿,没有扯到伤口吧?”
看着明君微红的眼眶和眼底的血丝,念兮有些心疼。
“没事,明君,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看她眼中担忧不减,念兮对她挥了挥没有受伤的左臂,表明自己真的好了。
见她这样,明君的心可算可以稍稍放下,随后又是一阵后怕。
“你这个笨蛋下次不要再逞能了。”
接着她继续道:“要不是有个宫女说看到你去追着几个黑衣人入了山,让我跟着你留的记号去寻你,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样吗…”
念兮听到这里不禁有些奇怪,她已经不再相信把她引过去的那个婢女素竹。
不过素竹既然要害她,为什么还要回去向明君报信?
她正想问一问究竟,就看到明君快步跑去桌案边端来了一碗半热的甜粥。
“君君,我觉得…”话还没说完,一勺甜粥就那人吹过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乖,张嘴。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吃饭。”
“我有手!”念兮有点无奈地看着哄宝宝一样的明君。
结果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胳膊已经被包成了一大团,行动起来应该确实不怎么方便。
“沈明君,这是谁缠的。”念兮撇了撇嘴。
“我啊,怎么了?我亲手给你缠的。”
“行吧,我认了。”她认命似地张了嘴,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
明君看到碗中的粥见了底才放过了念兮,一脸满意地看向她。
“君君,告诉你消息的是素竹吗?”念兮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素竹?”明君听了后摇摇头,那是韩氏留下的人,她一般不会去用的。
“不是啊,是一个不怎么眼熟的宫女,怎么了?”
念兮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明君,你那天叫我去上林苑南院见面了吗?”
“没有啊兮儿,怎么这么问?”明君听到她这么说,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明君,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你宫中的婢子素竹前来寻我,说是你要邀我去上林苑南苑游玩,而后我就看到有人假扮成你被一帮黑衣人挟持,这才不管不顾地跟着他们进了翠华山。”
“怎么会这样!”
明君这才知道念兮是为了自己才甘愿以身犯险,心中填满了感动。却不曾想有人会用自己的身份去害兮儿,愤怒一时难以自抑。
“既然素竹没有回来报信,说明她们很有可能是一伙儿的。”
念兮的声音有点沉,东宫中出了内鬼,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
“对不起兮儿,都是因为我才会让你受这些伤的。”明君一时充满了内疚。
“怎么能怪你呢,”念兮看着情绪低落的她,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是我太不小心了,关心则乱。”
接着她又想到什么,“君君你是在一处寒洞中找到我的吗?当时我的身边可还有别人?”
“啊?什么寒洞啊,我是在树林中找到你的。你身边没有别人,但是有人给你留下了治伤的药。”
”药?那药在哪里?”
明君向她指了指一边的桌案,只见上面摆着一个白玉制成的药瓶。
看到药瓶的模样,念兮愣了一下。
就听着明君继续说道:“之前我不知道送药的人到底是何居心,所以没敢给你用上。”
念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留下这药的应该不是敌人,我先前受伤中毒的时候有一个黑衣女子救下了我,这药可能是她留下的吧。”
“黑衣女子?”
这正好印证了明君的猜测,有人赶在她来之前救下了念兮。
那么这样看来,传信的宫女也就很有可能是那名黑衣女子的手下。
“不错,她一开始是黑衣蒙面的。”念兮肯定道。
“那她可曾留下姓名?”
“没有,但她好像非常熟悉我们。”念兮回答着,她突然记起朦胧中那女子激她的话。
“对了,君儿你在京城这些年可有什么交好的女子?”
这个问题让明君一时有点迷茫,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很讨厌没有意义的交往的。
“啊,兮儿为什么问这个?这些年来我和其他京中贵女也就是萍水之交,和外界的女子应该更无交集。”
念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那人终于露出了痕迹。
“是吗?救我的那个黑衣女子可说了,她是她家小姐派来保护我的。要是这次我坚持不住,你可要和她家小姐双宿双飞了。”念兮带着几分逗弄的语调。
如果将这句话忽略掉玩笑的成分,明君倒是真的沉下心细想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么说,那么她家小姐一定和我们都非常亲近了,最有可能就是…”
“兰姐姐?”念兮抢先说道。
她这些年来一直在北疆,认识的京城中人也是不多。
但若是说有人会派人一直跟着保护她的话,好像最有可能的只有和她们从小相伴多年的秦兰笺了。
“兰姐姐不是五年前就回北边的并州了吗,怎么会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呢?”念兮不知道那个传信的宫女到底该作何解释。
“明君,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素竹和那个传信的宫女!”
“传信的宫女我去找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好像宫中没有这个人一样。说起来素竹,我应该也是好几天没见过了,我再派人去寻一下。”
明君说完,又自语了一下。
“如果兰姐姐现在在宫里,那么最可能的人或许是?”
她一直试图否定的猜测被推到了明面上,答案呼之欲出。
不行,她一定要去问问。
由“他”变“她”,很快就该改名了,太子殿下的名字看一章少一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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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