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个月中,明君感觉自己清理账务,做了很多事情。
虽然已经将账务理清,但不能对韩瑶有什么行动,又好似什么都没做一样。
不过好在有着念兮的时时陪伴,这样岁月静好的倒也挺好。
时间一转就到了重阳佳节。
重阳在燕国有着重要的意义,其本身与中秋具有相同的团圆之意。
不同于中秋仅有一场家宴,重阳节前皇帝需要前往京郊进行大规模的祭祀与祭祖活动。
依照历年的惯例,祭祀活动完成任务后帝王会召集皇子臣公于京郊四十余里外的上林苑开展秋猎活动。
原先围猎只是男子之盛事,自先皇女帝陈鸢改制后,京中贵女们亦可参加此次盛会,与一众男子相较高低。
围猎还未出发前,太子就为明君准备了冬天的裙裾棉衣。其实这些她本身都是准备妥当了的,不过既是太子的一片心意,她还是将其收拾了起来。
上林苑秋猎的地方位于园林深处,其后与翠华山相连,初秋时节便已有了些许寒意。
参加此次活动众人都是穿上了一些厚实的冬衣,明君和小公主等一众不参与游猎的京中贵女们大多穿上了裙袄。
念兮在京城已经数月,困于府宅的日子对她来说十分枯燥。若不是常有着明君相伴左右,这京城倒还真不如边疆。
眼下有了这么一个舒活筋骨的机会,那她自然不会错过。
场地上的一众男性的王公大臣们此时为了秋狩的方便,脱下了平日里钟爱的宽袍大袖,都换上了轻便的窄袖袍衫。
念兮穿了一件武官制式的窄袖常服,黑衣之上以银丝雕画云纹走兽,衬得她在一群世家公子中也颇为清俊脱俗。
秋狩活动即将开始,皇帝立于高台俯瞰着下方的众多王公大臣与世家子弟。
待鼓声擂起后极目远眺,声音平复他缓缓开口道:“自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天命有归。商尹辅权、周公佐政,是以天下大兴。
高祖北进,复九赐于中原。太宗扬鞭,驱鞑虏至阴山。自朕续蕤皇祚、登于九五,尝日行夜思,恐负先圣之托也。
尔来二十有三,幸得卫、霍之将,破虏王庭,荡清宇内。宜当贻养黎民,晓君民舟水之义,感诸卿为首舵之功也。”
一番感言作罢,皇帝向着在场的众人表达希望大家能在此会**尽欢愉。
前奏铺垫的差不多了,他方才正了颜色开始说起秋狩中最为重要的赏赐一事。
“诸位爱卿,此番盛会势必需要一个极佳的彩头,但朕左思右想,始终难以定下。”皇帝抚了一下胡须,“这样吧。今日猎得走兽最多者,可以自行向朕提一个请求,如若合乎礼法,朕尽可以满足。”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目光飘向三皇子。
因为皇帝看向三皇子的时间很长,基本全程是对着他说出来的,台下众人看的一清二楚。
“至于第二名,”皇帝沉吟片刻,“赏食邑百户。第三名,由朕亲赐玉璧一对。”
三皇子的骑射虽然不错,但在朝臣中肯定算不得顶尖。
群臣当下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在他心里第一内定的就是三皇子,所以他们只去奔着那一百食邑的目标奋斗就好,万万不敢肖想头奖。
毕竟皇帝的承诺要的了一时,可是后患无穷。
明君自然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这是一个不能拒绝的条件,一旦三皇子获得了机会,难不成他又要顺水推舟的去赐婚?
她把担忧的眼神投向念兮。
念兮只是自信地对她笑了一下,认真点了点头。
眼神间的一个交汇,明君就明白了她是想要从三皇子手上夺去这个榜首。
明君的手心渐渐攥紧,回眸间正与不远处的太子对上,陈恪勾唇一笑,微微颔首。
再回头时,小公主的双手交叉合十,正看向场地中的念兮。坐在她身侧的温惠注意到了明君投来的目光,回视之中暗含隐忧。
大家对于此事各有各的反应,但她们这些高台上的人是帮不了参与秋狩的念兮的,眼下只能看她自己了。
明君还是有点不放心,对于念兮的狩猎手法她是相信的,可这场狩猎参杂了太多阴谋诡计,她担心她应付不过来。
忧虑并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随着高台上皇帝一声令下,宫苑中备好的飞禽走兽鱼贯而出。
帝王挽弓搭箭对着刚刚奔出兽圈的白鹿就是一箭。
白鹿应声而倒,由宫中内侍从台下取来置于台前。
射鹿礼毕,王公大臣与世家公子们、还有一些善于骑射的宫中贵女纷纷上马,追逐兽群而去。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不到一个时辰,奔走的群兽便被射猎一空,各人所猎的猎物被跟在主人身后的侍从们纷纷收起。
由于狩猎获得的野物种类并不相同,所以遵循往年惯例以兔为计数单位等价折算。
目前带回的猎物中,三皇子猎的最多,共计九十余只;念兮比之稍少,也有八十余只;而令人惊奇的是平时看似文弱的太子也猎了七十有余。
皇帝看到这个结果并没有意外,他对于自己这个二儿子藏拙已久早已知晓,只是远望向太子背影的眼神有着几分冷意。
把饲养的走兽们猎杀一空,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入山行猎,才是每一场秋狩的重头戏。
时辰堪堪正午,离结束的日落还早,念兮起身拍马奔着翠华山内部而去。
看见她率先选择了入山,三皇子也纵马绝尘,不落人后;太子陈恪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其他的那些猎了六七十有余的青年才俊们也是随之而入。
山林之中就算是白天也显得有几分幽暗,处处凉风扑面,让人心底发寒。
念兮在边疆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四年,对于各种地形地貌都有接触,这翠华山山林的外围的地貌自然是小菜一碟。
在外围射杀了十几只小兽后,念兮感觉此处的猎物价值太低,纵马向着密林深处而去。
在她不远处的身后,太子陈恪瞥见了她的背影,纵马悄悄沿路跟了过去。
他的心思并不在狩猎上,但往往随手搭弓拉箭便有几只猎物应声而倒。
另一边山林中的三皇子听到林间传出声响便直接出箭,连带身边的仆役也一个个挽弓搭箭帮他射杀野物,丝毫不顾秋狩原本的规则。
随着山林的深入,里面的野物也越发凶悍,当念兮一箭射倒一匹山狼时,看着身后仆从满载的猎物,感觉应该算是可以了。
正打算动身离开时,就听到不远处的密林中穿出一阵箭雨破空的声响。
这样密集的飞羽声,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显然对方破坏了秋狩的规则。
念兮纵马赶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这般大胆,做出此等舞弊之事!
马刚踏入林间一处空地,她就看到一只满身插满乱箭的灰狼倒在地上。
狼身后不远处,三皇子正一脸笑意的骑在战马之上。
“顾小姐也在此处。”他笑着向念兮开了口。
不过在看到她身后随从们携带的猎物时,他的神色惊讶了起来。
“三皇子,秋狩好像不允许下人共猎。”念兮勒住马,看着他皱了皱眉,神情几分厌恶。
这关系到头奖的归属,她不可能不把这种违规的行为放在心上。
看到念兮嫌恶的神情,三皇子恼羞成怒,声音也冷了不少。
“此处山林人际罕至,又有谁人知晓到底是谁猎得的野物呢?况且顾小姐猎了这么多,也未必是你自己的功劳吧。”
“你!”
看来眼前的三皇子是存心要破坏规则了。
看着之前永历帝模棱两可的态度,念兮知道就算把事情闹大,皇帝也未必会站在自己一方。
她冷哼一声,不愿再与此人继续口舌之争,转身向林间深处奔去。
三皇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带着愤怒和**。
“待我夺了魁便让父皇将你赐婚于我,看你将来落在我手里还傲不傲的出来。”随后他沿着念兮的道路跟随而去。
当他离去不久,太子陈恪便从林边出来,看向他驾马而去的方位眼神晦暗。
念兮之前觉得自己猎得的猎物已经足够,但是如今看来和三皇子这般恬不知耻的人竞争怕是还要更多。
虽然她依靠自己对山林的了解优势可以找到更多的野物,但是以一人之力与一队相争仍是十分勉强。
就在这时,念兮看到自己身边辅助捕猎的猞猁全身的毛开始炸立,口中发出颤抖的呜声。
以她丰富的经验来看,前方一定有着一只十分凶悍的猛兽。
随着一声“嗷呜”的响起,整个山林随之而动,树木扑扑簌簌地发出声响。
前方的林中跃出一只白底黑纹的身影,一双琥珀色眼晴正毫无感情地盯着眼前的来客。
念兮的战马被震得连连后退,见状她攥紧了手中弓箭。
伴随着又一声长啸,白虎直奔念兮的战马而来,马儿被吓得站在原地瑟瑟不能动弹。
军中战马尚且如此,后方随从的坐骑更是已经四肢瘫软、应声而跪,将马背上之人抖落到了地上。
这只白虎棘手程度怕是整个山林罕有。
不过时间紧迫容不得念兮过多思考,她当下跃马而去闪到一侧,挽弓搭箭直中虎背。
这一箭显然并不足以击杀白虎,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是引起老虎的仇恨,不要伤及他人。
事实她也确实做到了。
白虎果然被伤痛激怒,不再理会已经被吓得失去了反应能力的众人,转而向着她扑来。
念兮心下稍定翻身一滚躲过一扑,白虎落地后扬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弥漫的烟尘挡住了她与老虎之间的视线,念兮趁机抓住这个空档挽弓对着白虎大约侧腹的位置又是一箭,鲜血染红了它腹部的白毛。
白虎吃痛怒吼了一声,震得念兮耳膜隐隐作痛,随即爬起继续向她扑杀而来。
与虎平地相斗甚为不利,念兮闪身躲入了背后的林中,借着树木的间隙又射了白虎三箭。
白虎的多次扑杀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更何况它本就带了不少伤口。
眼见着它的动作渐渐放缓,而后慢慢爬伏在地上。
念兮松了一口气,挽弓又是两箭后见它没了动静,这才掏出匕首上前准备结果了它。
可是就在她靠近的时候,地上的老虎突然睁眼,比之前还要更为狠厉地向她扑来。
念兮一惊急忙侧身,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击,转身搭弓对着虎首又是三箭。
直到确定它这次是真的已经奄奄一息后,才走上前去准备结果掉它。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人将箭瞄准了地上的白虎,正是三皇子陈修。
当他准备开弓时,这时耳边突然传来箭羽破空的声音,吓得他身子一颤。
待到缓过神来之后,念兮已经用匕首给了白虎最后一击。
三皇子随即转头看向箭羽飞来的方向,就见太子陈恪正低着头拿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宝弓。
看见他投来的目光,陈恪带着几分调侃说了一句:“为兄一时看走了眼,误以为皇弟身后有匹恶豺,还望皇弟不要怪罪为兄。”
三皇子看看念兮再看看陈恪,目光中充满了忌惮。
这一箭基本是擦耳而过,准度让人胆寒。
眼见夺猎之事已然落空,他本还想言语上相激几句,但念及太子其人极善言辞,只能冷哼一声后起身离去。
念兮看向马上的陈恪,拱手道:“念兮多谢太子相助了。”
“早就听闻顾姑娘身手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不虚。”陈恪含笑。
射杀了这只白虎之后,此次狩猎头奖的归属基本尘埃落定。
这让她心情甚好,笑着回道:“传闻殿下不善骑射,今日一见恐怕不实。”
“哈哈,以后有机会自会与姑娘讨教。”
见到此间事了,陈恪勒马转身向着林中另一方向骑去。
终于到了黄昏,坐席上的明君早已望眼欲穿。
那些早就归来的贵族子弟暂且不论,明君见到的第一个熟识就是太子。
陈恪进山算是早的,出来却是很晚。不过在他后面的随从只带了的三三两两小动物,一行人踏着余晖悠哉游哉。
皇帝看见他这一下午就猎了这几个非但不恼,反而面带笑意微微颔首。
随后回来的就是三皇子,身后随从连拖带拽,足足猎了一百五十余只野物。
这可是让皇帝面露喜意,大加赞赏。
见到这一幕,明君的神情更加紧张了些。
不知熬了多久,夕阳的地平线处出现了遥遥一队人马,明君一眼就看见了带着霞光而来的她。
念兮虽然是最后回来的,但她带来的猎物算起来比之三皇子尚多了十余只,那张白色的虎皮放在一众猎物中甚为惹眼。
明君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她看向念兮的眼里充满了自豪。
不愧是她的兮儿!
念兮自打回来之后就一直望着台上明君的位置,看着自己在外清冷的小恋人一脸崇拜的表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永历帝的笑容收敛了下去,君无戏言,他是明白的。但是他的脸上还是堆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想再做最后的努力。
他向着众人宣布了此次秋猎的排名,念兮毫无意外的获得了此次的榜首。
交代完结果后他向念兮笑着开口道:“这次是兮儿夺得了魁首,可以向朕提出一个请求,只要合适朕定当满足。”
话是这么说,但说话的途中他还是一个劲的把目光往三皇子身上挪,开始用力暗示着。
念兮不会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根本不会遂了他的心意。
三皇子,他也配?
“臣女希望陛下能赐臣自选所爱之人的权利。”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的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继续笑着问道:“那兮儿可有中意之人?”
念兮故意将目光在台下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只是在明君这里多停了一下,就看向皇帝。
“臣女暂无心悦的男子。”
皇帝只是继续笑着,笑容颇有几分勉强。
“那等兮儿有了随时可以前来找朕,朕亲自为你赐婚。”
永历帝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打空了。
皇帝已经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索性动身返回了行宫,大臣们也各自散去,一时间林苑很快安静了下来。
明君看着人走的差不多了立刻凑到了念兮身边。
“我的兮儿最棒了!”说着她就揽住了念兮的胳膊。
因为打猎一天又和白虎争斗,念兮身上的衣服已经折腾的满是尘土,她想把胳膊明君的手臂中抽出。
“君君你别这样,我身上脏。”
“我不管,要不,等下弄脏了我们一起洗澡怎么样?”明君笑嘻嘻的看着她。
逗得念兮红了脸庞。
没有走出几步,明君听见身边的人轻声说道:“我没有心悦的男子,但不代表没有心悦的女子啊。”
“所以你喜欢的女子是谁呢?”明君明知故问调戏着她。
“是个嫁了别人的坏女人。”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唔!”
未说出的话被堵在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