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粟带有泥土的双手,在多次犹豫下,扶住他的下颌,注视着他的薄唇,又上移视线,瞧着他轻眨的眼眸。
荀聆腰间挂着的砍刀猎刀咯腰,咯得不是很舒服,伸手取下,闲散地放在一边,察觉到她的动作和视线,伸手捧着她的脸,也震惊了。
他的肤色和她的肤色,简直是有很大的差距,麦黄和白净的对比,粗糙和细腻。
他弯下唇角,“我们在的这种岩洞,比起之前遇到的要深了些,想要出去,得费一点时间。”
“在出去之后,再给我答复也可以,我等你。”
文粟微肿的指腹划着他的脖颈,那股动脉在抚摸下迅速地滑动,“我现在给你答复。”
快刀斩乱麻,文粟不会停留多久,只要想到他的决绝,和自己多年等待,得不到结果。
“好。”荀聆应声,以为她会说两句话,宽慰他燥热的心。
当她软绵绵的唇瓣落在他的唇上,诧异又惊喜,细腻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脖颈,肩胛,甚至是鼓起饱满的胸肌。
麦黄肤色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他享受着她的吻,和她细腻的触碰。
水流声和回旋的风声响彻在耳边,文粟吻累了,徐徐离开他的唇,这是她第一次热烈的去吻一个男人,他身子健硕,血气方刚的,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及时抽身。
从他身上下去,腿弯还是软绵绵的。
她坐在那,耳尖红透,去感受着温凉的风是从石壁缝隙里溜进来的,搓着冰凉的手臂,注意到石壁上有千奇百怪的缝隙。
荀聆坐起,看着磨破的掌心,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已耳尖发红,局促地抱着膝盖。
他低头,看着衣衫有些不整,麦黄胸肌半露在外面,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扯了扯破碎的衣衫盖住。
因在地里收苞米,他不会穿新衣,穿些破旧的。
他伸手,轻柔地抓着她的手腕,看她没回头,在低下去。
他环视着四周环境,抬头看向望不到顶的的地方,只有少量的光线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进来。
就那一丁点的光。
听着哗哗流动的水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他提起解下来的砍刀猎刀,取出轻便的猎刀,刀柄递给她。
猎刀,是常外出狩猎的人有的,在野外时,用来防身,也可以捕猎后剥去猎物外皮,锋利耐用。
“拿着。”他笑着说,“我们,找出路离开。”
文粟的视线从刀柄向上移动,看着他那张温和的面容,伸手接住了刀柄。
握着猎刀,粗糙的质感,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很少接触这些最原始的武器,都是依仗着那商城的便利,让她忘却自己的身份。
她是带有一缕后世的灵魂,在这里出生,仍旧是土著。
她应该,正视自己的身份,去挖掘属于自己的生活,要是没有商城,她该怎么去生存?
也应该将商城合理化使用,不能再浑浑浑噩噩,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民国世界里。
岩壁上爬满藤蔓,苔藓,再往水声方向走,岩壁湿滑,成小股的流水淌落下来,砸在岩石上,水花四溅。
文粟还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见到钟乳石,景象壮观,震撼。
可很快回过神,不是该在危险时刻欣赏壮观景色的。
荀聆走在前头,注意四周动向,有无危险,或是隐居于此的游人或猛兽。
他回头,看到她在找寻什么,“你在找什么?”
文粟鼻子里有一股味,不断地飘进来一些酸臭**又混合着骚臭的气味,从这四周蔓延。
她转身朝四个方向闻了闻,气味浓重的方向在东边,那是个自然的洞/穴,狭小且幽深,透着阴暗的光,闷臭的味道随风袭来。
她脑袋晕胀,南方的气味要轻一些。
“臭。”她揉揉鼻子,抬手掩住口鼻。
“群居兽类的粪便,不要过力闻,会不舒服。”荀聆轻声说,看她对这些也不大懂的样子,再次提醒,“西,是猴类的,东方是黑熊,北是野猪,南是人猿。”
“人猿?”文粟瞳孔微缩,略微惊讶,“会攻击人吗?”
“会。”荀聆蹙眉看着她,“你…之前没遇见过?”
文粟摇头,“没有。”
只在书上和商城里提供的图片见过,没想到会离人猿这么近。
荀聆看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心里叹口气,到底是一个人生活,没有人照顾提醒,光有一些在山林间冒险自救和简单的生存能力和不足的经验。
他握着她的手腕,指着前方一个能堪堪容下一个人的洞/穴间隙,“这里可以走,也要注意,看有没有野蛾子,山蜂马蜂之类的。”
他先弯腰进去,看见尽头有光亮,回头看她,“来,有点挤,不要担心。”
文粟攥着他的手指,踏进这从未踏足过的领域,脚下有尖利的碎石,踩下去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山风吹过,都是震震颤颤。
这缝隙狭小,荀聆弓腰驼背,艰难地行走,一步步挪动,到了起初看到的光亮。
他站定,看向悬崖峭壁,河水滔滔,陡峭险峻的崖壁下,有只穿着破旧兽皮的游人,举着简易的木矛刺向河水里游动的鱼。
文粟站稳,看见这一幕,松开他手指,瞧着那人人的举动,保持着原始捕鱼方式。
“真正的游人吗?”
荀聆错愕地看着她,没一会儿也反应过来,她之前所遇见的游人,都是来自异域大唐的人,因特殊酸雨的缘故才会来到此地,被她遇见。
从未见过真正的游人长什么样子。
之前在原清水村看到的游人,都是才刚成为游人的时候,没有那么野蛮粗鲁,保留一丝人性。
真正的游人,早已被艰难困苦的生活折磨,心性大有改变,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同类残食,与人猿又有着人性的差距。
“是,那是真的游人,游在山林荒野,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不会攻击人,可是,不代表没有人不会攻击他们,他们要是遇到强大的部落,会被掳去做苦力,比游人的生活更惨。因此,他们常躲在洞穴里,隐居起来。”
文粟仰头,看着这个健硕高大的男人,心思有些细腻。
荀聆看她没再问,轻叹一声,转身昂首瞧着高耸的山峰,密集的树丛和萦绕在山林间的雾气,这时候是傍晚,山间雾气缭绕,意味着,他们离沉村有着很远的距离。
在沉村之外的悬崖峭壁,路程遥远,跋山涉水,需要几天,或者更久才能回到沉村。
这…
荀聆不安,若是自己不在,村子里会发生什么?
文粟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有些难过和自责,“我拖累你了。”
“没有。”荀聆观看周围,找寻一条可以离开的方向,“你本来就是我要救的人。”
谈不上拖累,若是他旁观,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深渊不救,配不得沉村的村长,也更对不起父亲的期望。
文粟脑袋嗡一声,木讷地看着他在找寻方向,她呐呐开口,“你打算往哪走?”
“先到山顶。”荀聆看她片刻,嘴唇浅抿,“你……以前怎么生活的?”
文粟呼吸微顿,仰着头看他,在山间上残留的残阳照在他身上,看他诚挚又疑惑的眼神,喉咙有些堵,“靠猜,乱蒙,吃不死人就行。”
荀聆想到她随便摘一颗果子都甜如蜜,还养了小兽,复述着她说的,“靠猜,乱蒙,吃不死人。”
文粟不懂他为什么在重复这样的话,“你想说什么?”
“想说……”荀聆低头看着手上的砍刀,又瞧着她和其他人不同的肤色和干净利落染色均匀的服饰,头发乌黑,不似其他人的略显干燥泛黄,“你把自己养的很好,只不过,在野外生存经验这方面,你还有点欠缺。”
文粟眼眸微动,静静地看他,以为他会说些不同寻常的话来。
“为了生存和安全。”荀聆看向悬崖下面在捕鱼的游人一直盯着这边,他语速轻缓,“能学点经验吗?”
看她不回应,荀聆又笑,收起温柔笑意直视那个游人。
文粟承认要是真的在野外生存,不借助商城的帮助,她可能,什么都不是。
“先走。”荀聆转身,抓住文粟的手腕,带着她往山上走去,穿梭在丛林荆棘中,每到一处,都要去注意,周边会不会有蛇窝,蜂窝,蚂蚁巢穴,隐匿在丛林的野兽……
他走了几步,瞧着紧跟在身后的文粟,发现她体力能跟上,松口气,“在这里,你先注意到的是什么?”
文粟受【回收商城】的影响,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葱绿的山葱,夏季独有的蕨菜,叶片不再嫩绿的艾草,青蒿,金银花,还有掉落在地上橡子,她挑了几样说,“山葱,艾草,青蒿,金银花,腥草,蕨类。一些治疗伤口的药草。”
文粟说完,就见他一直盯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她莫名地有些瑟缩,害怕看到这样的审视,小声问,“有问题吗?”
“霍勤教你的?”荀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学识高,知晓的东西多,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想来是教了她这些。
“不是。”文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是说完这两个字后,他就轻轻地点了下颌。
荀聆在满是**叶子里,看到一些蜈蚣,在要走过来时,绕道走开。一条花纹奇异的长蛇,高昂着头,看到阿翡,也都点头绕道而行。
听说蛇虫鼠蚁对她避而远之。除非真是有特殊状况,在她身边才会出现危险。原来是真的。
那这么说起来,她的身边是安全的,比他们这些成日里捕猎狩猎的人都要安全。
荀聆转过头,再一次,以她的视角看去,在茂密的丛林中,的茂盛的草丛里,的确是看到了她说的这些野菜草药,“他教了你什么?”
文粟看他收回视线,又问了这么一句。她垂下眼眸,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认识这么久,和霍勤说的多的,不过是诗集,山川五岳,说大唐的繁华盛世,说他当官时遇见的趣事和棘手的案件,大唐百姓的淳朴,说要如何在这里生根发芽。后来,他说,要照顾那些妇孺,让她们在这里安居乐业。
“没有。”文粟从来没有说出这样苍白的话语,对上他诚挚的眸色,怕他不信,“真没有,他跟我说的都是大唐的事情。”
荀聆抬手,想要轻抚她的头顶,可想到手上脏脏的,不敢去触碰她干净的头发,转而去握着手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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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