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文粟实在是没有想到,百泉真的能将荀聆叫来,挑了几担水,在果园里浇水。

她搓一把脸,对自己先前的莽撞感到语塞,无力地蹲下,揪着鞋边的杂草,最小的那些都给拽起来,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去想。

可在抬眸的一瞬间,看到在忙碌的两人,又不能真的旁观。

这是她的果园,精心料理是她的事。

心心念念的果脯果酒,就是要从这亩果园开始。

拎起锄头去除草,瞧着枝头上挂着喜庆的果子。

果园附近传来细碎的谈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听着声音,是很陌生的,又有些熟悉。

文粟杵着锄头,目光淡然地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仔细去听,能听到马儿的嘶叫。

听沉月讲过,郑部落和封部落率先驯服了野马。

百泉也听到了,忙放下手中的水舀,小跑过来,一脸惊恐,“不会吧?她怎么会来?”

时隔多年,不见曾经的心上人,百泉心里仍有她的位置,可这几年的独处,更加坚信,有些时候,争宠不是可以出头的。

荀聆也赶过来,动静愈发地近了,蹙紧眉头,“我去看看。”

文粟伸手拦住他,看他略显迟疑,收回手,“不用去,就在这,做自己的事。”

荀聆俯视她,看她面色淡然,声音也无所谓,听着这个动静,来的人不少。

过了几年安稳平静的日子,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打打杀杀,为了一点小事情、物资就争闹不休。

文粟轻扯了唇角,看他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知道自己说话没分量,“你随意。”

把蟠桃树下的杂草清除干净,转身去另一棵蟠桃树下,继续清理杂草,有些时刻,真想去购买几十只小鸡仔,到这里来帮着清楚杂草。

可惜了,这里的气候,不适合它们生长,一出那个商城就嗝屁。

郑舒骑在红棕马背上,问了文粟的新住址,曾经的清水村早不复存在,她唇角不屑地上扬。

自在修路期间,迟迟都没有大唐子民的出现,就明白了,他们这是又回去了。

每次,酸雨出现,总会出现离开大唐的子民。

她见识过几次,心里早无波澜。

几年不见,这边的景象又有了新变化。

经过一处果园时,看到里面的忙碌的背影。

三个身影,熟悉又陌生。

稍微瘸腿的那个,的确曾是她喜欢过的人,喜欢的时间短暂,几年未见,身边没有个知晓她身体不适的人。

拖着残腿给她做一日三餐,即便不喜欢他,可他的手艺不错,不在这几年,还真有点不习惯。

身材魁梧的那个,也熟悉,是荀部落前首领的儿子,没想到,长得这么高壮,还跑到文粟身边干活。

看他那个大个子,不去打猎可惜了。

竟然在果园里,挑水,就为了浇这点弱不禁风的果树。

和百泉一样,只会在这些没点大用的事情上,做些苦功夫。

鲜亮的明红色衣裙在绿树中间穿梭,费劲费力除去树下附近的杂草。

她不信,这么大的动静,这几个人听不见。

鱼鳞连翘两人一前一后地下马,护着郑舒下马,自是注意到了树林里的三个人,特别是那明亮鲜红的娇柔身影。

郑舒踩踏着杂草,一步一步地走到文粟身边,“阿翡。”

文粟握紧锄把,偏头看她一眼,“有事?”

“来看看你。”郑舒原本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她曾就说过,霍勤这帮子人会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即使再有机会回来,心境也是不一样的。

霍勤回来,参与修路建桥,建客栈,可那种心性,早已经变了,心不在焉。

文粟简单地偏头看她一眼,面容平静,却又有一丝丝嘲讽的意味,视线稍微地略过她身后的那一队人马,唇角上扬。

“正山还没死呢?”

正山也在此次队伍中,他被部落里老巫医救下,浑身上下都是红斑,可不管怎样,他有些方面,是被郑舒看上的。

“你这么希望他死?”郑舒凑近,盯着那张妖艳的脸,不知为何,文粟身上总有几分阿洛的样子。

文粟纤细的手指敲打着锄把,眼风狠厉地扫了一圈对她还有恶毒直视的正山,“你真是胃口大。”

郑舒没想到,母女二人一见面,尘枪舌战的,气到发笑。

“你还在置气?”

文粟似笑非笑地瞧着郑舒,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带着狠辣的眼眸,“你配吗?”

“少来我这里,耀武扬威,我不稀罕。”文粟在民国经历的比这里还要震撼,见识丰富。

“给你送马来的。”郑舒开了口,指向那匹灰白的马驹,“去看看。”

“哪来的,回哪去。”文粟眼皮都不眨一下,“少来这里碍眼。”

郑舒气得不轻,反观在一旁的百泉,他也冷漠非常,看来,他这是铁了心思,站在女儿的身边。

再瞧荀聆,面色冷淡。

郑舒冷笑,“你就不怕……”

文粟浅笑,“有什么好怕的呢,你动这里一草一木,就带着他们的尸首回去。”

文粟和沉月早就通过气了,什么也都准备好,郑舒敢挑起事端,就对付回去。

骨矛短箭,长刀都在暗中进行,就为了应对突发事件。

她也贡献了一些麻沸散,和商城里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药,防的就是郑舒。

郑舒笑笑,“以为霍勤还会帮你?”

“我一个人都敢闯山林,过沙漠,需要他帮?”

文粟抬眼看她,“你大老远来,要是和和气气,当你是朋友,固执跋扈,就打哪来回哪去。”

郑舒微微抿唇,再一次正视着文粟,“阿翡,你真的……和我老死不来往?”

“没来往的必要。”文粟后退了几步,看郑舒脸色不大好,突然放低声线,“带着你族人回去,你也别死在这。”

郑舒气得心肝脾哪哪都疼,摁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烦躁到了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原本还想告诉她一些事,可现在,没什么必要。

讲话气死人。

文粟冷淡非常,静默地看着她,又反感地看着正山。

竟然还活着。

“哟,这么热闹呢!”

轻挑的语气,从正山他们身后传来。

沉月走在最前头,霍勤和周海渠、秦行让都带了兵器,在最后站着的小兵,弓箭骨矛都备的齐全。

文粟在看到霍勤回来这么久,第一次正面出现在视野之内,孤寂的心,没有跳动,心思也没乱,好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果园里鲜绿的枝条莫名地挡住清晰的视线,她不去听了,拎着锄头,继续除草。

她的心思,不会再停留在他身上。

他确实是不属于这里,随意离开,又能随心所欲地归来。

让她羡慕,的确是万分羡慕的。

曾想过要回到民国去,可民国……

“哎!”她长长地舒口气,望着与民国一样,时而灰蓝,时而湛蓝,极致漂亮的朝阳晚霞,和风细雨,暴风骤雨的世界。

对霍勤存在的,不只是羡慕,嫉妒。

荀聆看她继续除草,只是这一次的力度,比之前都轻了很多,杂草的根茎都没有挖断,还剩好多藏在泥土里。

百泉手中抓着葫芦水舀,看到郑舒向沉月走去,两人在那好声好气地谈话。

才惊觉,郑舒就是来找阿翡撒气炫耀的。

她渐渐控制不住那些部落了,和对她俯首称臣的夫君。

连毁了容颜的正山都能在她身边陪伴,唯独他不行。

郑舒真的是看不上农桑,却又离不开农桑。

文粟今天没有心情,找了个位置放好锄把,沉重地坐下去,看着错落交织的枝条,在微风中微微摆动,连风声都能准确地打着节拍。

荀聆坐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随风摆着的枝条,枝条上残留长势不好的果子,停留在枝头上的蜜蜂。

在果园里飞来飞去的蝴蝶。

“这里有多少种果树?”

耳畔传来微哑的声音。

文粟转过头,撑着下巴看他,头一次近距离看他,偏开头,去看这些茁壮成长的果树,“三十一种。”

“那挺多的,到时候需要移栽,你找我。”

荀聆想好了下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

“再说吧!”文粟转脸看向在那闷闷的百泉,看他也揪着身边的杂草,心里也烦躁躁的,从包里取出当初对付正山的针管。

再一次对准他。

既然没死,就别再出现,出现了就没机会可以离开。

在发射第二针时,往腰腹处射去。

荀聆看她只是简单地坐着,动作小幅度,隔得这么远,仍能精准地射出闪着寒光的针。

正山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抓住郑舒的手臂,在短瞬间,看到她鄙夷的神色。

这一次,郑舒没有再为正山说话。

她站在人群中,回头看向文粟的方向,唇角向下一弯,目光慢慢转移,转移到了躺在地上的正山。

正山总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力气,躺在潮湿的草地上,有不少虫蚁往他身上钻。

文粟闭上眼眸,无所谓地笑着,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真正见识到了无情二字怎么去写。

正山被留下了,鱼鳞想要带他走,却因郑舒一句,“你要带他走,你也留在这”结束。

鱼鳞伸出去的手,默默地收回了,他得回去,家里还有他的孩子在等他。

沉月惊异的眸光穿过那些晃动的枝条,看向文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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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福深浅
连载中夏商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