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的时候,我和喜儿还有两位奶奶一起去了大厅。因为阿爹要回来,所以大厅已经放好了饭菜。
大门上放了一些喜庆的餐盘盛满了各式糕点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门房便贴上了大表哥题的对联“雨顺风调千山生锦绣,人和政肃四海舞虹霓”横批:家和万事兴。一副喜气的模样,仿似这过年的意味儿也越来越浓了。
一阵香气从屋外飘了进来,未见到人却先闻到味儿。我抬头便看见二姨娘今日身着一件紫红色的带暗纹的袄衣,头发看上去像是新翻了颜色,整个蓬松的大波浪头发配上她的大红唇色,有点明艳夺人的样子。
颜如玉跟在她身后,换了一身月白米的外套,这次她倒是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番。不是今日早上看的那番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着她微小的改变我投去了几分赞许的目光,待交汇时,颜如玉又紧张的低了头。不敢再看我。
快到酉时的样子,大姨太和晚秋准时列席了。大表哥近日看上去依然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倒是时时刻刻也不忘记取他的眼镜,有些炫耀的做派。
不一会儿阿爹也跟着回来了,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我兴高采烈的上前去迎接他,接过他的礼帽,阿爹有些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然后对我说,“还不向沈副官问好!”
我仔细看去,才看见他身后不仅有沈副官,还有他的女眷。正准备问候他们的时候,却见沈傲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他们二位身后。
与沈傲双眸相视,他温润一笑,我的心竟漏跳一拍。小女儿作态的矜持让我不敢再看去。只是余光瞥见了那颀长的身姿竟将那身墨绿戎装穿得器宇不凡。
再看他与那位夫人极其神似估计是他亲生母亲,于是我便故作镇定的问候到“沈副官好!沈夫人好!还有沈少爷好!”
沈副官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点点头和阿爹说,“三小姐今日看起来精神挺好的!”沈夫人也是一番极其和善的看着我笑嘻嘻的随副官进到房中。
晚秋和如玉也随即向他们问好,只是也不似我那般热情与熟络,我才想是不是太过热情了,无意中再次瞥见沈傲,见他沉默淡然。那样的神情竟总觉得似成相识。我便分不清是来自三小姐懵懂的芳心还是他芝兰玉树的气质像极了某个人。
饭局开始了,沈傲被安排坐了我旁边,觥筹交错之间不小心有一些肢体间的碰触,我微微有些羞赧。听得他声音悦耳,谈笑间张弛有度,分寸有佳。
不禁向他看去,依然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身装束,一笑一颦眉目如画。幸许是应了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諼兮。
想起那日街市解围,我便有心想要和他搭话,于是拿起了酒杯先乖巧的敬过阿爹和沈副官,还有几位姨娘,说了一番言辞贴心的祝酒词一圈下来便顺理成章的到了沈傲身上。
“感谢沈少爷那日街市解围,不然我和喜儿可能就闹难堪了!”我双眼含笑也自诩是风情俱佳了。银质小酒杯举了到他面前,他微微有些吃惊旋即换作了一副风清月朗的笑容。
他俨然没有看透我的小心思,也可能因为喝了点小酒略微有些醉意朦胧的样子,他伏低于我酒杯身处,礼数亦是极其有佳。一副恭敬作派的回道,“三小姐太过客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缝酒三杯以后,大家见我二人一副把酒言欢的样子,便听大姨娘趁机笑闹道,“这三小姐什么时候和沈大少还有这样的交情了?!敢情是这两人心里暗生情愫惺惺相惜了吧!”
大约这样的话,由大姨娘说出来,便不觉是较真,有玩笑意味。看沈夫人听后竟也是一副略微惊讶的表情,观察了我二人一番。
而后,竟听得沈夫人问向大姨娘说,“冒昧问夫人一句,这三小姐现在可是有婚配了?!”
沈夫人一句话,惊得四座鸦雀无声。二位姐姐都已是待字闺中的年纪,还未嫁娶,却直接问到了我。这番话也是教我心底猛然一抽。
婚嫁?!虽说我这具身体的三小姐对沈少爷确有爱慕之心,可是也未到非君不嫁的时候啊!
大姨娘听了这番话也并非觉得扫颜面,倒是大方的回到,“婚嫁年纪是快要到了,三小姐现在尚无婚配!”
沈夫人闻言后,用绢巾掩面轻轻一笑,看了一眼沈副官,又看了一眼大夫人,柔声道,“那大夫人,看看犬子与三小姐可是合称?!”
这话甫一出来,我便感觉到关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我二人团团围住,这一番话,就像是小火焰一般烧得我脸直直发烫,我便权当是喝了这壶梅子上了脸,羞颜未尝开,用酒当掩饰也是极好的。
大姨娘用她凤眼轻扫我一眼,似笑非笑声色却是柔和,抬了小酒独自自啜一口,答道“沈夫人的提议是甚好!但是这婚配是否愿意,我们不能为她拿主意!因为我们这三小姐不像两位姐姐,她一向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虽说我们这些姨娘也算得半个娘,可是我们家民主开化,这也得问三小姐的意思!老爷没有意见,三小姐没有意见即是了,不必问我们姨娘!”她不软不硬的话让沈夫人变得尴尬。
沈夫人听后脸色微微有些难堪,毕竟这番话是向着大姨娘的,大姨娘竟然推给了小辈,这多少教人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沈夫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接上回话。只得扫扫我和沈傲,一副戚戚然的样子。
我如果再说不好,岂不是在继续驳沈夫人的颜面,为了保全沈夫人情面我不知道哪根筋错乱,竟说道“我没有意见!”
没有想到与此同时,沈傲也是并我一道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一桌子人一脸异样的看着我们,我的初心虽是为了救场,可是为何听到沈傲说他不愿意的时候,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刺痛感?!幸许是他这番话伤了我女儿家的颜面。亦或是这三小姐的心,当真是向了这沈家少爷,而且情义还是那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