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听过,”张楚宁面色一沉,继而担忧地看向栖凛,试探着问道,“都说东林寺来了位真人可以帮人实现愿望,不知阿凛姑娘是否也有心愿想要实现?”
栖凛颔首,“确有心愿。”
听闻此言,张楚宁心头一颤,她伸手握住栖凛的手,认真劝道:“阿凛姑娘,还请听我一言,那东林寺怕是有古怪!”
“此话怎讲?”
说起此事,张楚宁的面色愈发难看,“我母亲操心我的婚事,曾去东林寺拜访过真人。回来后,我总觉得不对劲。可没过多久,我现在的夫家就从京都搬来鹿城,还向我家提亲,就像是安排好了似的。”
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本不愿嫁人,奈何年岁渐长,城里的流言蜚语、父母的良苦用心都成了我心上的担子,最后只得应允这门婚事。”
末了,又用力握了握栖凛的手,诚恳劝道:“阿凛姑娘,我只是觉得这世间之事怎可能事事如意?所谓的实现愿望,大抵都是些以物易物的把戏罢了。若你执意要去,也请你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张楚宁竟看得如此透彻,这完全出乎栖凛预料。
转念一想,如此聪慧的女子,若是能得到她的帮助,想来定会如虎添翼。更何况,她在刑家难免受到鬼气侵蚀,长此以往难保寿元。再者,若东林寺的阴谋告破,这些人皮小鬼势必是要逃回鬼界的。
那么,像张楚宁这样求来姻缘的女子,她们以后的处境……
思及此,栖凛暗下决心,破局之前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楚宁小姐,”既已知她心意,栖凛郑重其事地改变对她的称呼,继续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感受到栖凛的善意,张楚宁眸光流转,似有氤氲水汽,不过她很快平复情绪,仔细回忆道,“我房中原本藏着两幅我为心仪之人所作之画像,如今只剩下一副,我怀疑另一副被我母亲取走了。”
说这话时,她有些忐忑地看着栖凛 ,见栖凛面色平静,并没有要追问她心仪之人的意思才浅浅松了口气。
想起那日在刑家书房里闻到的朱砂味,栖凛心中已然有了推测,但还是继续问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怀疑?”
张楚宁苦笑道:“我现在的夫君形似我的意中人,就连喜好的衣服颜色都与画像上一模一样。若不是刻意模仿,怎能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如此……”栖凛喃喃。
见状,张楚宁眉宇间的苦涩更甚,“阿凛姑娘,你还是执意要去东林寺吗?”
栖凛点头,“去是肯定要去的,只不过,并非是为了实现心愿。”
“什、什么?”张楚宁满脸诧异。
朝张楚宁眨了眨眼,栖凛神秘兮兮地问道:“难道楚宁小姐不好奇,东林寺的这位真人到底是怎么帮人实现心愿的吗?”
说完,她朝张楚宁勾了勾手指,张楚宁立刻凑了过来,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而后才各自回家。
栖凛回到小院时,妙仪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样子像是在等她。走过去坐下,妙仪倒了杯茶递给她,“怎么样,可有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张夫人拿走了一幅楚宁小姐为心仪之人所作的画像。”
“画像?”妙仪恍然大悟,“我原本还在疑惑,东林寺是从哪里寻来的人皮,这么一说,倒是合理了。”说完,她端起茶杯,正欲喝上一口,却突然眉头一紧,像是想到什么,又将茶杯放下。
“怎么了?”栖凛问道。
“不对,”妙仪沉声,“师傅征战东海时曾带回一件法器,名为神来之笔。这法器形似笔状,有令画中之物变为实物的功效。如果东林寺有神来之笔,自然可以做出形似张娘子心仪之人的人皮,也自然可以替人实现愿望。只要可以入画,皆能变成实物。”
说罢,她站起身,“我要回一趟上界。”
栖凛也跟着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妙仪定是要回上界探查神来之笔的下落,无论是洞玄真人还是鬼界得到神来之笔,都足以说明上界出了叛徒。若妙仪调查神来之笔被叛徒发现,只怕会有危险。
“此行危险,你还是留下为好。”妙仪不愿带着栖凛一起涉险。
栖凛却道,“正因危险,我才要与你一同前去,方便照应。”
妙仪还要劝阻,却被栖凛拉到身侧,只见她迅速结印,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停在上界的颐华宫前。
“阿凛,你怎么传送到这里来了!”妙仪大惊,“这里可是上界禁地,趁还没有人发现,我们快走!”说完,拉着栖凛一路狂奔。
而栖凛却扭头望向破败凋零的颐华宫——三万年不见,连你也落魄至此了吗?
不多时,二人来到妙仪的居所祈乐宫。今日并无祭祀典仪,祈乐宫门前仅有一位值守仙女正在打瞌睡。
妙仪并不打算吵醒她,带着栖凛悄悄从她身边路过,径直进入内殿。
内殿的陈设精致典雅,还有些一看便知不属于上界的物件,栖凛随手拿起一样,落款是焱华宫某某仙子,又拿起一样,落款是东胜神洲某某修士。
看来妙仪的追随者不仅数量不少,还遍布三界各地。
一旁的妙仪并不知道她的心思,自顾自从架子上取出一只白玉匣子,打开后拿出里面一对白玉雕花玉佩,将其中一块递给她,“这是旧时北斗星君赠予我的闻踪佩,你我各取一只,如若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直接捏碎此玉佩,另一人便会立刻知晓。”
栖凛接过玉佩,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去万宝楼,”妙仪也将玉佩收好,“上界的法器都收藏在万宝楼之中。”
“那便走吧。”栖凛准备出发。
妙仪却道:“慢着!”
接收到栖凛疑惑的眼神,妙仪解释道:“在万宝楼值守的是云绛仙子,她素以严苛闻名上界,若没有天君或者师傅的令牌,她是不可能放我们进万宝楼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栖凛低头把玩手中的玉佩,余光不经意扫过窗边探头探脑的白色气息。
妙仪想了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准备去师傅的书房瞧瞧,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令牌。”
“可以,”栖凛点头,“那我先去万宝楼替你把风。”
说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窗边那股白色气息紧随其后。
“你知道万宝楼在哪吗?可千万别走错了!”
妙仪的声音湮没在风中,她怀疑栖凛根本没有听见,但眼下顾不得其他,先去找师傅的令牌要紧。
此时,万宝楼门前摆着一张书案,云绛仙子正在誊抄万宝楼的法器名录,忽而有风过,掀起书页。
“来者何人?”手中笔未停,云绛仙子先行发问。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她的书案。
云绛不解地抬头,可下一秒却因看清来人的面容而瞪大双眼,哆嗦着开口:“栖、栖凛大人……”
“好久不见,”栖凛笑着伸手点了下她的眉心,“今日还有事,下次再和你叙旧,你先忙你的吧。”
云绛重新低下头,继续伏案誊抄,而栖凛却从她身旁路过,手一挥便撤掉万宝楼门前的结界,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
白光闪过,她来到一处全新的空间。眼前的架子上层层叠叠摆满大小不一的锦盒,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
看来她沉睡的三万年里,上界又到处搜刮了不少宝贝。顺手从架子上抽出一只锦盒,打开一看,正是鲛人族的圣物明珠有泪。再打开旁边的盒子一瞧,正是翼族的珍宝瀚海月升。
就这时,架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紧接着露出一截蓝色衣袖,很快便出现一张媚气妖娆的脸,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水波流转,正风情万种地望着她,“栖凛大人,别来无恙否?”
栖凛并不理会,继续在架子上翻找。
女人见状,从架子后面绕到她身侧,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整个人靠在架子上,语气颇为不满地嚷嚷道:“喂,三万年没见,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吗?”
栖凛还是不理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架子,继续翻找。
女人急了,跟在她身后,继续嚷道:“栖凛!你不说话是几层意思?哎呀,你到底要找什么你跟我说,我现在给你找,这地儿我熟!”
听罢,栖凛立刻放下手中的锦盒,转向她伸出手,“神来之笔。”
女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翻了个白眼,恶狠狠丢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只听叮叮咚咚响了一阵,女人捧着一只盒子回来,先是递给她,见她要伸手,又将盒子收了回来,问道:“你怎么忽然想找这玩意?”
栖凛的手仍旧停留在半空,语气平静却言辞狠戾,“如果不想你的壳被大卸八十块丢到阎浮提却供凡尘中人占卜,你最好把东西给我。”
玄武上神冷哼一声,将盒子塞到她手中,在心里默默吐槽:我的壳至今还在天河底下喂鱼呢,你想拆也拆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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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