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今天呀,我们继续说镇压十魔的故事。”

折扇呼啦一下被打开,说书人在底下孩童们的欢呼声中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当年众神合力镇压十魔,除了初代福运神女溪言和初代战神梵玺之外,还有一位无尽狱的栖凛大人。这位栖凛大人颇为神秘,并非后人无意供奉,而是知之甚少。”

“相传这位栖凛大人诞生于无尽狱的焚天烈焰中,由火之精华凝聚而成,与天地同寿,可惜在世者无人见过其真身。”

“数万年来,这位栖凛大人一直在无尽狱中沉睡,直到十魔肆虐,才苏醒过来。上界藏经阁里收藏的梵玺手书中,关于栖凛大人的记载仅有两行:众神力竭,神女伤,忽闻凤鸣响彻九霄,无尽狱神火滔天,知其涅槃成矣……十魔困于神火,神女身死以铸封印,四境得以安宁。”

故事说到这里,众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等着后续,唯独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白衣女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眨眼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桌上一盏凉茶。

以前的刀光剑影在说书人的晕染里,品不出半分荡气回肠。

曾经叱咤风云的初代众神们,血腥惨烈的战争,无法抗拒的牺牲,都将变成时代的象征,变成被高高供奉起的神像,变成史书里的寥寥数语。

无论曾经是同行或是对立,她们终将一起归于虚无。

谁还会记得这些人当时的意气风发呢?

只有她。

栖凛独自坐在浮生长街的最高处,望着蜿蜒绵长的街道,明亮的灯火下人潮涌动。

而她却藏身于黑暗中,冷漠地看着这世间。

夜渐深,浮生长街上的人少了许多。站起身,轻轻一跃而下,顷刻便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此时浮生长街上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剩零星的摊贩还在吆喝着。

栖凛走了半条街,仍是一无所获。她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继续往前走去,希望能遇到一处尚未收摊的馄饨铺子填饱肚子。

在经过一家酒馆门前时,与一个手拿酒壶、失魂落魄的小妖撞个正着。

小妖踉跄着靠在一旁的石柱上,酒壶从它手中滑落,在地上悠悠转了一圈,却没有流出一滴酒。酒馆门边摊位上的白发老者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叹息一声,“唉,日日喝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了个啥哟!”

栖凛正欲开口,身侧却传来一道温柔嗓音,“为了忘掉记忆中的痛苦。”

这回答有点意思!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抱着琴的青衣女子。她的脸上戴着浮生长街随处可见的面具,身上的衣着却明显是上界的装扮,怀中的琴上镶嵌着一枚深蓝色的宝石,正发出幽幽蓝光。

察觉到栖凛在看她,于是转过头与之对视。

见状,栖凛朝她笑了笑,像是在赞许她的回答,可嘴里说出的答案却不尽相同,“也可能是为了忘掉记忆中的……喜悦。”

青衣女子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朝她作了一揖,“姑娘好见解,幸会!”

栖凛回了一礼,“幸会。”

这字字珠玑却让白发老者一头雾水,“小姑娘,人怎么会想要忘掉记忆中的喜悦?老朽有些想不明白啊。”

栖凛没有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反而是青衣女子开了口,“因为带来喜悦的人事物已不复存在。”说话时,她的下意识抱紧怀中琴,稍稍用力后便又迅速松开,继而朝着栖凛问道:“敢问姑娘可知留芳阁怎么走?”

栖凛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往前走,门口挂着琉璃灯笼的那家就是。”

青衣女子道了谢,朝她行礼告辞。

她若有所思地目送着青衣女子离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藏在袖笼中的手悄悄掐起法诀,一道淡红色的气息疾速飞出,追寻青衣女子而去。

留芳阁是浮生长街最大的珍品交易场所,里面奇珍异宝无数,每日交易额可达数万灵石。

青衣女子进了留芳阁,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庞,礼貌地同掌柜打招呼,“在下妙仪,今日特来取……”

话还没说完,掌柜便忙不迭地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妙仪仙子久仰久仰!东家已经交代过,还请您稍坐,小的这就差人将您要的东西取来。”

不一会儿,一只细而长的墨绿色锦盒被送到妙仪手中。

妙仪打开一看,明黄色的内衬里包裹着一柄长剑,剑身剑鞘是由玄铁打造而成,剑柄却是崭新的,玲珑剔透还雕刻着祥云图案。

掌柜是个懂货的行家,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恭维道:“妙仪仙子当真好眼光!这剑柄乃是北冥冬玉雕琢而成,凉而不寒,还有温养的奇效。只是不知妙仪仙子是送人呢还是自用呢?”

妙仪对此也十分满意,含笑答道:“此乃家师心爱佩剑,多年前因故断裂,幸有洞玄真人觅得重铸之法,妙仪替师父谢过洞玄真人!”

掌柜连连摆手,“妙仪仙子这是哪里的话!若没有您当年施以援手,咱们这留芳阁早已不复存在。能为您做事,东家和小的自是不胜欣喜。只是……”说着,掌柜看向锦盒,“尚且不知仙师佩剑的名号……”

“斩春。”

二字一出,仿佛掷地有声。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这竟然是初代战神梵玺的佩剑!”

与此同时,屋外廊下,正百无聊赖靠在墙边的栖凛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眼。

原来她是梵玺的徒弟,难怪她身上有梵玺的气息。

只是三万年不见,不知梵玺现下如何。思及此,她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下去。

“正是。师傅已闭关多年,这柄剑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之物。”妙仪顿了顿,又道,“如今重铸已成,只待师傅出关,我便可将斩春交还予她。”

栖凛摸了摸鼻子,要不还是回无尽狱继续睡大觉吧?不然梵玺出关的时候发现她醒了,肯定要提着斩春来剁了她的,她可不想变成白斩鸡!

毕竟,当年是她用斩春引天罚才导致斩春几近损毁……

正踌躇间,妙仪抱着琴走出留芳阁,淡红色气息紧随其后,因感应到主人在身侧,急急转了个弯,冲着自家主人嘀嘀咕咕好一会,才又倏地一下钻回栖凛袖笼中。

重新审视眼前的留芳阁,雕梁画栋的宏伟楼阁,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略微思索一下,栖凛微阖双目,再睁开时已是一对金色双眸。

法眼之下,一切无所遁形。眼前的楼宇扭曲而怪异,进出的客人们面目狰狞,周身充斥着黑色雾气。

这地方只怕有蹊跷!

栖凛皱眉,想到刚刚离去的妙仪和她从留芳阁里带出的斩春,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底升腾而起,挥散不去。

来不及多想,她双手结印,驱动法诀,瞬间消失在原地。

妙仪乘上一叶扁舟漂浮在忘川之上,东胜神洲已在前方不远处,她此行的目的是去参加东胜神洲三百年一次的疏胜典仪,并在典仪上弹奏祀乐为东胜神洲的百姓祈福。

此次东胜神洲之行乃是玄武上神亲自相请,甚至将初代福运神女溪言的焦尾古琴交予她作为祈福法器,妙仪有些惶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将这贵重的宝贝弄坏了去。

正当妙仪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怀中古琴时,随她而来的栖凛却抄了近道直奔须弥山。

毕竟这条路太过熟悉,妙仪乘上忘川小舟的那一刻,栖凛就已经猜到她此行的目的地。

留下一股淡红色气息暗中保护妙仪,栖凛先去典仪司后厨品鉴一下此次疏胜典仪的新菜。

正啃着猪蹄,忽然感应到自己的气息,知晓妙仪已经到了。她迅速将猪蹄扔到一边,双手结印,闭上眼默念法诀,一招游神御气轻轻松松出现在疏胜典仪入口处。

适时妙仪正在前方不远处与一名同样上界装扮的女子交谈,栖凛正要追过去,谁知却被两名东胜使役拦住。

“这位贵客,请出示您的请柬。”

请柬?她哪有什么请柬!

于是栖凛灵机一动,指着妙仪道:“我是来找她的!我有急事找她!”

东胜使役有些迟疑,“你找妙仪仙子?”

正在与妙仪交谈的上界女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微微皱了皱眉。妙仪顺着她的目光转向这边,一眼便认出栖凛:浮生长街上的白衣姑娘,她也来参加疏胜典仪?

栖凛见妙仪看过来,立即朝她挥手,示意她过来。妙仪朝身旁的女子点头示意,继而朝栖凛走过来。

眼看着妙仪就要走到自己面前,栖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儿。

难道要说自己跟着她?那不可能!

想不到更好的借口,她索性暗自将一股气息注入妙仪怀中琴上的蓝色宝石中,等妙仪走近,她便沉默着伸手指了指琴。

妙仪低头一看,焦尾古琴上的蓝色宝石竟散发着微弱红光,顿时有些惊讶:“这……”

先前与妙仪交谈的上界女子也靠了过来,她腰间挂着一串铃铛,每走一步,铃音清脆悦耳。

“这是怎么了?”

“揽月仙子,还请你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妙仪见来了救星,急忙将焦尾古琴上的不对劲之处指给她看。

揽月扫了一眼焦尾古琴,又看向栖凛,只见栖凛正打量着她腰间的铃铛。

她微微一笑,道:“妙仪仙子不必紧张,这位姑娘神魄不稳才会被焦尾古琴留住气息。在下不才,正好修行木系仙术,可解此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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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浮记
连载中高知悍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