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玉环合

听闻此言,莫小姐讶道:“确然有几分相像;看来这是注定的因缘,你我结为金兰之好,方不负皇天苦心。”

温佩书百般推辞,自觉曾为行首*,身份下贱,怎堪与官家小姐互称姊妹;然莫小姐亦非俗流,只重才行,于此并不在意,温佩书因此便认年长两岁的莫小姐为姐姐,二女相谈甚欢。

莫小姐又邀其明日过府一叙。一见了莫老宜人,老宜人即潸然泪下,拉了温佩书的手不放,哀哀切切道:“像,太像了,简直如转生一般……”

莫小姐不知所云,其母慨然道:“你原有个姑姑,是你祖母的幺女,自幼能书能画能琴能诗,又是个极俊俏的脸面身段,你祖母一向疼爱得紧,连你父亲都比她不过;奈何身子骨弱,还未及笄就得病死了——那时你不满周岁,自然不知道这些。后来我们怕你祖父祖母伤心,便不再提起她了;这位温姑娘模样九分肖似,我们见了,能不欢喜么?”

莫小姐便坐在莫老宜人一侧,笑着提议道:“既然莫家与温妹妹有缘,她又是孤女,何不就让她做我莫家的女儿?听说温妹妹曾与人两情相悦,可恨那家大人慕富厌贫,才耽误至此;若有了我莫家女的身份,定教那一家人后悔不迭呢。”

莫老宜人自然满口答应,看着温佩书的脸又流下浊泪。

前大理寺丞新认养的孙女与同知家的公子的婚期就定在十月十二。唐家送来的聘礼成箱成箧,温佩书却独独瞧见一只缺了半玦的玉环;她爱怜地将其拾起,与自己的小环拼合,又用大红的丝绦妥帖地系在腰间,随着莲步轻移发出玎玲的清脆声响。

待到洞房花烛夜,这一对苦尽甘来的鸳鸯如何对着这同心玉环喜极而泣,不必细说也是可以想见的了。

燕秋蕙作为居功至伟的大媒人,得了一笔极丰厚的赏钱。陈世裕得知,笑道:“有了这钱,你就多置办些首饰罢,哪家女儿不爱俏?况且——”

燕秋蕙问道:“况且甚么?”

陈世裕忽地不敢看她的眼睛:“况且……总有人愿意看你打扮得俏。”

燕秋蕙嗔道:“谁教你说这话的?平白教人误会!”

陈世裕道:“没有谁教,我只是这么想就这么说了。”言罢又觉得还是不妥,又连连摆手道:“二娘,我绝无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那个未婚夫婿也一定喜欢你那样的。”

燕秋蕙不禁又羞又恼,连珠炮似的道:“我和他的事与你何干?你又知道我夫婿心里如何想了?万一他就喜欢我这朴素模样呢。”

陈世裕垂眼道:“说得也是;如果他真心爱敬你,不管你怎样穿戴,都不会因此改变半分。——但愿他胜过我罢。”

燕秋蕙反问道:“你为何要与他比?我与他将来是夫妇,与你……至多是友人。”

陈世裕哑口无言。

唐莫两家的喜宴上,陈世裕跟着父亲和两个哥哥与人应酬,本就心里厌烦,恰好远远望见燕秋蕙在另一头与莫小姐寒暄,正想过去与她搭话,却忽想起那日马车里燕秋蕙与他说的“唯恐落人口舌”的担忧,只能克制住了。而陈通判见他心不在焉,板着脸教训了两句,他也不敢再望燕秋蕙那厢看了。

殊不知燕秋蕙这时竟也转过脸来,眼神微妙地凝望他;然而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后来燕秋蕙听说湖阴那边听闻胞妹大婚,曾遣人贺喜,温佩书却避而不见,道是哥哥既然不认自己是温氏女,又何必见我高迁而攀扯亲戚,岂不自羞?那些人面有惭色,遂退。

至于多年后,唐子慎携妻赴任,途经湖阴,温佩书重登家门,送还五百两宝钞,道:“十年父母鞠育,兄长亦为妾赎身,这些钱财是我报答大恩的一点心意,请兄长一定收下。”

温员外感恸道:“当年,是为兄错了……”

温佩书摇首道:“兄长有难处,妾不是不体谅;可妾亦有苦楚,兄长当真明白么?从今而后,妾只姓莫,不姓温。员外珍重。”

温员外大痛,想去挽住妹妹的衣袖,却被唐子慎一把拦住,道:“员外留步。”

温员外望着妹妹决然远去的背影,猛地跌坐在地。

* 宋元时期对上等妓女的称呼。因当时妓女多隶属于行院,行首即行院中色艺出众的首领级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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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玉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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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二娘欢喜红线记
连载中●鸢园主人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