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这天，肖河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肩膀跟腰做大幅度动作的时候还是会疼，田蓉不放心，专门在厂子请了假送他去学校。
肖河没让她送太远，在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那儿就让她坐公交车回家了。
学校已经开始打扫人烟稀少的篮球场了，比赛将近，而且这次县里举办的男子赛事还安排在了三中，校领导格外重视，特意让打扫厕所的大妈们去收拾一下场地。
陆铭安的小队则是找到空就练习，看他最近在企鹅上的信息应该是准备得挺好的。
在宿舍前面的水房接好了晚上要用的热水，肖河就往教学楼赶，穿过人群稀少的食堂，穿过老教学楼，越往前走，兜里被仔细对折了一道的米黄色信封显得异常滚烫，他最终停在了一楼拐角的一间办公室。
这个时间段是中午休息的空，鲜少有人经过，更何况这是校领导班子的办公室，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这附近造次。
肖河抓住门把手，沉思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他向下一拉，门被推开。
两个工位上搁满了厚厚的文件夹，却没有人，他只好将信封放到桌面上，安静地从办公室里退出去。
“班长。”熟悉、令他当日十分尴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肖河被吓了一跳，但马上稳住心绪，想起那日在微醺错将那句歌名当作抱她的命令，他便无法坦然面对逢煜。
可转念一想，逢煜一定没存什么好心眼，才故意整自己一把，这件乌龙事件自己其实是受害者才对，想到这，肖河扬起眼角，一双淡漠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逢煜居然回以一个极其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说：“我看见了。”
肖河背对着办公室，整个人逆着太阳光，他下意识地有些慌。
看见什么？
于是他问：“你看见什么了？”
逢煜往前走近几步，就像一对好兄弟才该保持的距离：“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封举报信？”
肖河瞬间进入防御状态，声音也冷了下来：“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逢煜难道要找上那群坏学生，让他们来报复自己？肖河其实立刻否认了这个答案，他潜意识认为逢煜就是爱耍小性子，当时还劝自己别管闲事，不至于跟那些坏人统一战线。
“撞破了你的秘密，你该怎么守好我这条眼线。”逢煜拖着尾音，慢悠悠道。
肖河面露怒意地看着他，咬了咬牙，拉上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更隐蔽的公共教室，不小心扯到腰后面的膏药，他低声“嘶”了一声。
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身着校服的少年。
肖河下意识地去扶了下腰，有点疼，但脑子里一系列思绪将这份疼痛掩盖过去。
不管他会不会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是他擅作主张以旁观者的视角写了这封举报信，如果事情闹大了或者逢煜嘴快说出去，倒霉的其实还是杨雨乔，因为那些霸凌者是无法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处，在家长或者老师教育批评之后，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肖河意识到逢煜是来敲诈的，声音放低了些，害怕这小子又喜怒无常弄出什么动静来：“所以？麻烦你把话说完。”
“我不会说的，你放心，班长。”
这句班长叫得十分心口不一，还没给肖河松口气的空，逢煜又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肖河其实在思考不答应这些条件的后果，那就是逢煜也是个混蛋，去帮助那群霸凌者，那些人非但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还会记恨上肖河，从而将怒火尽数撒到杨雨乔身上。
而如果逢煜不说，校长以及领导看到信上的内容——这场霸凌的内幕，作为一个旁观者对这场无声的欺凌的心痛以及建议校方积极改善学校风气并且给杨雨乔转班，
还是第二个更安全保险。
肖河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说。”
“第一，篮球赛当天，我要你给我送水，在旁边喊加油。”
“……好”
“第二，有关这个闲事的动向，你要向我报备。”
“闲事”这俩字还是那在宿舍里逢煜下的那道警告，如今又搬出来说了一通。
被拿捏的感觉并不好，肖河此时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于是生硬地扯出一个字：“好。”
逢煜神色淡淡，但看起来比平时心情好，散漫地扬眉，语调里透着漫不经心后的深思：“第三个，等我想起来再说。”
谈判结束，肖河觉得如临大敌，自己十八年来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欺负到头上来。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肖河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再重复这句话，随后，他低下头，笑了笑，无奈又无力。
篮球赛如约而至，陆铭安作为队伍的中流砥柱，早早地便催促好了那四个人换队服，学校也是干了回人事，比赛的一下午课全改了自习，也有小道消息说是学校因为即将到来的金太阳联考而进行上下动员，为的就是在这次大考中可以崭露头角，毕竟三中被压了这么多年，也该打一回翻身仗了。
肖河最近被英语老师重点提拔，几乎每天大课空闲下来就会把他抓到办公室里开个小灶，肖河的学习态度讨老师喜欢，求上进不怕苦，单词记不住抄上几十遍也不怨一句，就埋头苦干。
“这是一本单词书，混在句子里面，这样也方便你理解，你这周先背上第一部分，下周来找我听写。”英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利索秀气的蘑菇头，说话也轻声细语，名字也带着江南水乡的风雅，叫吕秋心。
肖河接过这本厚厚的单词书，真诚道谢：“谢谢您，吕老师。”
办公室外面，早已经热火朝天，同学们结伴去看比赛，还有一些觉得无聊的则呆在教室里看多媒体。
看到肖河进来，江思诚立马跑了过去：“肖河，刚才刘老师说他用班费买了矿泉水，给咱们班的队员加油，让你找人搬过去。”
不用他找人，几个男生立马凑了过去，两个人一提就往球场赶。
最后一排的座位空空如也，逢煜应该已经去候场了吧，肖河本来想叫上冯洛一起过去，没想到他不喜欢去这种人多的地方：“你也别去了，马上联考了，这次学校还准备了奖学金，凑这种热闹又不能让咱们加上几分，”
肖河祝他成功，给他留了安静的空间学习，然后跟着江思诚几个往外走。
第一场比赛，场地留给了一中和三中，坐大巴来观赛的一中学子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志在必得的得意。
“陆铭安，你们加油。草，给我们三中争口气。”江思诚喊的满脸通红。
一中和三中的矛盾是从那年招生开始的，全县前1500名去一中，后1000来三中，自此两极分化，三中也曾经向教育局提过阳光招生，但都被驳回了，随着一年比一年难管的学生入校，名声也是一落千丈，除了那些走高体、普体的艺术生，出不来几个正经本科，所以今年教育局也看不下去了，开始强抓三中的风气。
三中前几年闹出过不少大事，校外打架斗殴这类见怪不怪，肖河的上一级就有好几个混混头子，低年级的都喊他们大哥，见了面就递烟，跟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一样。
肖河也曾经目睹过这些大哥的风范，穿着被马克笔装饰的校服外套和紧身束脚裤，站在老厕所门口抽烟，还不怀好意地打量来往的女同学。
真是恶心。
所以不光是校内人，校外的，管你是学生还是上着班的大人，一听孩子在三中上学，就会说一句——毁了，毁了，以后得靠自己学啊，考个公办专科就算很好了。
作为县里第一王牌学府的一中，年年出去一半多本科生，还有清北苗子，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三中人，连这些打球的体育生都带着天生的优越感，热身时，一中队长陈凯就抱着臂，似乎对这场比赛势在必得，他斜睨着对面正在商讨战术的三中人，嘴角挂着不屑：“学习拼不过我们，又来球场上找虐，哈哈哈哈，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身边的队友哄笑起来：“凯哥，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敢站上来，哎，对面的，等会输太惨，往兜里塞上几节纸啊。”
陆铭安几个面色铁青，依旧聚在一起说话，静候裁判的指令。
肖河环顾一周，终于找到了逢煜，他正从老厕所往这边赶，白色短袖下是耀眼的深蓝色球服，白色镶边，号码是利落的37号，没有其他多余的图案，简简单单的配色衬得他肩线干净，腰板挺直，安静又锋利。
他从人群中穿过，衣摆轻轻扬起，利落又舒展，他突然侧头，一眼锁定了正盯着号码牌的肖河。
就停留了几秒，逢煜就进入了几个人的讨论，留给身后的人一个后脑勺。
几分钟的时间，裁判放好记分牌和计时器站到场中间，将篮球高高抛起，声音洪亮有力。
“双方队员，准备！”
“哔——”
“比赛，开始。”
开局后，球场上充斥着易燃的火药味，啦啦队在一旁鼓足了劲喊加油。
一中仗着迂回战线，疯狂进攻，连续快攻得分，短短几分钟就拉开了差距，陈凯突然上篮得手后，故意凑到逢煜面前拍了拍球，他对这个陌生面孔倒是感兴趣，前几期球赛，陆铭安他们总是老招式，人也不换，突然来个新人，一定要送份见面礼。
陆铭安带领的小队咬着牙被一中的节奏打乱，失误不断，上半场结束，三中落后十四分。
王明柱来看了一眼，瞥到惨不忍睹的分数，叹了口气背着手就走了。
一中带来的啦啦队欢呼雀跃，仿佛冠军已经得手甚至在调侃赛后该怎么调侃三中，
中场休息，逢煜主动将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子，陆铭安猛点头，眼底带着浴血奋战的坚定，其他队员似乎也受到了鼓舞和真正的指导，也都点点头。
下半场正式开始，三中的同学们爆发出了更大声的加油，立志要将隔壁学校比下去。
“陆铭安你们加油！你们是最棒的！”项雨琪扯过江思诚手里的大喇叭喊道，
肖河看这女孩有点想笑，平时他对项雨琪的第一印象都是一个文静有些害羞的女孩，今日倒是颇为豪迈。
察觉到肖河也关心着场上的行动，她将喇叭头子递给肖河，说：“肖河到你了，我喊不动了。”
肖河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江思诚直接塞到他手里，指了指逢煜球服上醒目的“37”号说：“刚才她喊陆铭安，你就喊逢煜，快点啊班长！你俩不是老闹矛盾吗，说不定你这一嗓子下去，你俩就冰释前嫌了啊。”
“第一，篮球赛当天，我要你给我送水，在旁边喊加油。”
这个要命的要求突然在耳朵边转来转去，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场上又沸腾起来，肖河的声音融进嘈杂的背景声中：“逢煜……加油，你是最棒的！”
逢煜抬眼，白皙的脸上经过刚才的加速运动，已经有些红了，整个人被午后的日光笼罩，头发变成金黄的麦色，他扬起唇角，球服被一股转瞬即逝的风吹得轻轻鼓起，眼尾荡漾着一股笑意。
他就这么看着肖河，大声回应，不是随意应付的敷衍，而是什么发自内心的满足：“好啊，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来啦来啦
昨天查了四级成绩，飘过～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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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