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恩强装镇定道。
巧自然是不巧的，不妨说他处心积虑，精心设计，效果堪比碟中谍，一般人很难起疑。
“说起来周束也要回来了。”高彦顺势接着说道，“当初还是他先说想回，一通分析，不是这边新出了政策嘛，比较可以，好施展拳脚，听得人还挺蠢蠢欲动，就跟他一起提了。”
裴松恩点点头：“现在的确是个好时机。”
“诶，对了，竟然你们认识，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高彦想一出是一出，扭过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裴松恩，等着他回应。
“也不算……”裴松恩猝不及防，他和高彦对视着，脑子里跑过去很多想法，最后干脆开口道，“好啊。”
天知道要了他多大的决心。
高彦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抿了抿嘴：“蛮意外的，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怎么会……”
“你好像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团建和聚餐也会尽量找借口不去，对吧？”高彦说完，嘴边的笑意突然变成了堂皇无措，“我没有跟别人背地里故意嚼你舌根啊，只是突然聊到了，他们说你生活习惯特别好，烟酒不沾，真厉害。”
“你抽烟吗？”
“啊？”高彦被他问得一愣。
“抽烟吗？”
“有时候会。”高彦拿不住他的意思，“咱们跑业务的，不抽两根别人以为我拿乔呢。”
“我的确不抽烟。”裴松恩张开嘴都有些发麻，“我也不吸二手烟，所以我们最好不要住在一起。”
完了。
“你别生气……”高彦手指又在空气中乱抠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比裴松恩高大不少，在对比下显得瘦弱的裴松恩面前，一紧张就跟不小心穿了s码上衣的绿巨人似的尴尬，“我道歉，我错了。”
“我没有生气。”裴松恩轻微摇了摇头，不过他确实觉得挺心累的，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高彦相处，“只是这的确是个问题，生活习惯那些……”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高彦觉得自己不是故意想赶他走，虽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身边也不是从没出现过其他没边界感的同事，但只要笑一笑，说得好听些就可以应付过去，但是高彦不一样，太多复杂的原因参杂在一起，裴松恩也理不出个一二。
“我在这儿不会抽的。”他听到高彦在叹气，“这是小事，小恩。”
装熟叫自己小恩这事也让人很不爽。
可是裴松恩心软了，他不擅长说话，不擅长人际交往，更不擅长让别人难堪，刚刚已经很过了，过到他事后回想都会后悔。
“还有我刚刚说过的那些问题，水压那些，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高彦答得飞快，“必须没关系。就你之前发朋友圈那个价，我还敢提什么要求啊，特别满意。”
裴松恩扫了一眼他的衬衣和西装裤，如果不是定制的根本不会这么合身，如果自己是这个消费水平，早就整租公寓了，就不想住舒服点吗？
不过他不会问就是了。
“行，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
“好嘞。”高彦掏出手机，“刚刚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直接把我扫地出门了，那我找房得找到什么时候。”
“没呢……”裴松恩干笑道。
“今天看的那三套房价格也太吓人了，你问我有没有看中的，我一听冷汗就下来了，赶紧装傻，那中介看我的眼神跟要把我吞了似的，我能做这冤大头呢？”高彦一遍在电脑上敲一边说个不停，末了还要让裴松恩参与一下，“你说是吧？”
“……”
裴松恩不想接话，但这不是他不想就能不想的，高彦可不会让对话平白无故的终结。
“小恩，你听我说话了吗？我刚刚说……”
“听了，确实太贵了。”裴松恩怕他真能复述一遍，“我在给之前那个室友发消息，让他通过你。”
“好，麻烦你了。”高彦满意了，“你说沙发要不要买个毯子盖上边，这种材料太不好清理了，铺一下是不是好点。”
“我一般不待在客厅。”裴松恩说，“你觉得需要铺就好，不用问我的意见。”
“别啊，我还想跟你一起投屏看电影呢，一个人看多没意思。”高彦不乐意了，“咱们以后得把这个公共区域利用起来，不然浪费了，你说是吧？”
裴松恩之前在网上看过，如果你不想让对话结束，只要保证每个结尾都是疑问句就好，显然高彦深得其道。
但是他离谱就离谱在，自己就算一个问题不问，他也能说个不停，特别会来事。
裴松恩想抽自己耳光，就那么拉不下脸拒绝他吗？以后还有清净日子吗？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陪笑道：“哈哈，再说吧……”
“那我今晚回家收拾一下，过两天就过来。”高彦佯装崩溃道，“我几箱子东西全寄回家里了，还得再搬过来，天呐，太愁人了，你知道我家有多远吧？开车也不方便，都装不下，干脆叫个搬家公司得了。”
“你要带来多少东西？”裴松恩给他的说辞吓住了。
“还好，不多。”
——
裴松恩就知道高彦说的话一句也不能信，在他加班回家看到客厅多出一把按摩椅的时候。
“吃晚饭了吗？”
高彦头发湿漉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面上已经铺上了一块巨大的深蓝色毯子。
客厅电视放着体育频道，顶灯开着，太有人味儿，裴松恩很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高彦换上了深棕色的睡衣，戴上了副蠢蠢的眼镜，窝在沙发里像卡通片里的熊。
“还没。”裴松恩揉了揉鼻梁。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在冰箱里给你留了晚饭。”高彦笑了，“这得夸夸我吧？这室友，多懂事多温暖。”
“谢谢。”
裴松恩的确饿了，虽然说习惯了一到家安静的环境，也并不寂寞，但是疲惫往往会让他提不起劲做任何事，就算是简单炒个菜也变得困难，他宁可什么也不干，躺在床上多放空一会儿。
裴松恩心里真的产生了一些感激的情绪，就算高彦很吵，但是不可否认这一秒，在他累得脑子嗡嗡响的时候，是高彦让他只要拉开冰箱门。
的确有些温暖。
如果他没有在拉开冰箱门后看到里面放着一碗挂面的话。
裴松恩瞠目结舌，回头望了一眼沙发上哼着歌得意洋洋的高彦。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