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险难总是防不胜防,惵这次入了魇兽的幻境。
一梦黄粱后陷入虚无,一剑斩开【魇】境,他方得从幻境中醒来,原以为的美梦一生在睁眼之际却发现半刻未走。
脑中余烬残存的对幻境的印象。
有个深刻到忆起便心觉汹涌的名字,魇。
站起身拾好剑,直视着面前枯骨脑颅中的冰晶玉简,此次他要得的传承。
抽出那清玉,入手便化作翠红的玛瑙。
意念投入又成了一脊玉简,骨脊上刻有“黄粱梦”的字样。
惵以气化形在玛瑙上钻了个孔,在储物戒中找了根绳子穿起,想这几天找时间在秘境里顿悟。
穿好后看到成品怔住。
这东西和他在虚无魇境中相恋那人送他的东西肖似。
摩挲这东西半晌,敛下心神,提步要走时却觉腿间一重。
垂眸却见袍边挂着一团黑色的生物。
那黑团子见终于被注意到,松了口中叼着的外衫,仰着那小脑袋抖出一双澄亮的黑眼珠来,望着他,欢喜地“汪”了一声。
“……”许是因为梦的缘故,惵现在真听不得有狗叫,也看不得黑亮的眼。
暗想着自己应是疯了,竟然还回忆黄粱梦一场,却仍是弯下腰将那黑团子揪到手上来。
是只幻魇兽,黑色毛发下还有两支伤着的银色的角,像是磨断了。
小东西被他抱上,钻到他怀里蹭了蹭,又汪汪叫了几声。
哪有魇兽学狗叫的道理,惵不太适应这小兽的亲昵之姿,顺了顺幼兽的发顶,走几步找个岩阶将小兽放好打算离开。
谁料那方才在他怀中安分的魇兽在触岩的那刻又跳到他胸前,利爪抓上了前襟,坠在身前赖着了。
惵无奈又将它揪下去,反复几次,人也恼了,因魇境中留存的念想对这生灵的好态度就磨没了。
抓到灵兽时便将它往后方一扔,在其未反应之际抽出剑挥了一次,才顺利逃开。
这秘境就“黄粱梦”一个传承,被夺取后还剩三日便会坍塌,趁这几日灵气尚未溃散,他当找到合适的地方接受传承才是。
路上顺手采了几株能上供宗门的灵植,打坐在一洞窟中便开始接受传承。
黄粱梦是能让人大梦一场,陷入期许美好的幻境中,在醒时让人错乱,分不清现梦的技法,极考验人的心智和耐力。
传承试练中的老祖残片见他那刻便讲,“你这小子怎得没个好期许的念想。”
但话锋一转又说,“也难怪能夺得黄粱梦,你可知寻常人进了黄粱梦的魇境,没一个愿意醒来的。”
惵不知,也未言语,残魂见他这态度又觉无趣地讲起传承。
“魇,有形无声,其中人面不清、神志明晰,醒后难忘可忆……”
魇境的创造只需要一个契机,其内容则是由入魇者所控,外界所引。
简单说就是控魇的外界人给出发生背景,故事开始是根据入魇者的心态所控。
惵悟性高,残念看着他夸了几句少年英才,不多时散于天地间。
收拾了一切往外走,在将到秘境出口时又被魇兽缠上,无心与之缠斗。
惵不管不顾的往前走,不结契认主的灵兽无法跟着修士离开秘境,惵没有带只灵兽乱走的心思,只一个劲的往外行。
腿间愈发的重,魇兽硕大的体型突然压下来,黑色的皮毛上隐见几缕鎏金。
惵听到一声正常的吼叫,凶恶的,低闷的,带着他的前胸也跟着震颤。
魇兽低头贴上他的额际,意念灵识传达结契的意思。
惵被它吓住了。
实话讲,惵通常都是有点胆小的,禁不住吓,真吓怕了还会控制不住落泪。
由此,他泪汪汪地看着身上的灵兽,纵使不太情愿,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对方结契。
魇兽比他还委屈,黑脑袋蹭他,喉间呼噜好半晌汪了一声给他,似在哄他,不过惵不太想领情。
泪水在眼眶里蓄着不久便干了,结了个生死契后魇兽又慢慢变小趴在他怀里了。
惵就这样万般不情愿的有了只灵兽。
魇兽肯定不是汪汪叫的品种,惵却是带着这个卖萌汪汪叫的魇兽回了宗门,迎接师尊沉吟的目光。
“……”大厅中安静了几秒,魇兽的爪子钩着惵的外衣,爬到上臂又滑进惵怀里,高兴地汪了句,仰着脑袋去看惵。
惵静了会儿,摸了摸它的脑袋,魇兽则又狗叫几声接着在他身上玩。
了解结契经过的朝银仙尊只给亲传一个肯定的评价,“这只魇兽很是喜欢你。”
“……”有些废话了。
朝银仙尊无奈咳了下,“说不准它与你有缘。”
一个缘字,便可说通很多不寻常之事,惵只好带着那只不知为何黏上自己的魇兽离开大厅。
晚间睡时,惵又梦见秘境魇中所遇之人,那人见到他就欢喜地抱住他亲吻,有些凶,像在闹脾气,吻着他让他气都换不稳。
“你不要我。”魇咬着他的嘴好生委屈说,那意思好像在讲,你怎么能不要我。
惵推了他几下没推开,无奈踮起脚配合他,末了被松开后稳息问,“我何时说过不要你。”
魇立刻哑声了,好委屈地哼唧了几声,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惵无法只任他抱着,让他自己平息乱七八糟的情绪,两个人就这样在浮梦中拥眠。
黄粱梦的试炼里出现过的情景惵暂未忘却,他细想前些日为夺传承破开秘境时是否有说过抛弃之类的言语。
得出没有的答案,他只好从行动上找自己的错处。
抱着他的人就听着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听他分析相处时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步退后,越听越不对劲。
惵怎么找出这么多疏远人的举动的。
魇有点生气了,黄粱梦的传承试炼其实是快速地过一生,倘若最后依恋不舍就会导致精神错乱,沉溺在魇梦之中。
但惵对魇境中的一生还颇为满意,没什么更特别的念想,由此在结束时惵能做到快速抽离,夺得传承。
【魇】由入魇者所控,亦由外界所引。
幻魇兽为庇佑传承的灵兽,也参与了这场试炼。
入魇者惵此生唯一所念是在少时无能,中年无力,最终死于浮尘乱世,平淡且毫无追求。
魇兽只好想办法成为对方相依相存的友人,还让对方生些绮念。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一生终结,惵却毫不留情地脱身离【魇】。
那它费尽心思俘获的爱到底是否存在。
魇兽在惵夺了传承后已忘了守护的使命,仅想知道那曾为它许名,对它讲爱的青年是否有着真心。
对方还不知那魇兽是它。
魇抱着惵,把玩对方的手指,听着对方的心声,越听越烦躁,恼的叫了对方的名,“惵。”
怀中的人猝地回神望来,模样极为乖巧。
魇静看他,听着修士在那猜测是不是要吻。
它歇了对质的心思,贴着人的唇吻上去。
惵抬手压上魇的肩靠过去,卡到喉口的舌让他下意识吞咽呜咽。
在报复,惵直起身子,迎吻上去还想着:又偷听心声了。
拥着他的人僵了下,在惵还没想出什么来时,又重重地吻过去。
真是每次偷听都要受的罚。
吻落在眼上,魇抱怨,“我没强迫你。”
怎的每次心声都倒打一耙,说是他的错。
惵没管他这个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的行为,眨了眨眼,好久才说,“想你了。”
从梦碎后就想了,只是因为知道是虚无才没讲。
魇没再亲他,将指落在他的眼角,好半晌,只犹豫出一句,“不是假的。”
他说了一个很久前的承诺,“你想我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