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钱多多一个不利落翻身,七歪八扭地从地上爬起来,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向远处跑去。
风小绾在村里见过大黄装瘸的时候就是这样跑的,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呢!
这什么狗屁姿势一点没耽误他跑路啊,这可不行,娘说了,好女子绝不服输。于是乎,风小绾一个燕子翻身灵巧地蹿了出去,凌空虚点两步,向前滑行,又凌空跃起,衣袂翻飞,一下子就被稻浪隐去了身影。
周宇城、林致远、夜月明三头凑在一起看着风小绾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地抱成一团,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娘希匹的,风小绾这个魔女终于走了哇,别以为他们几个无知少男不知道,风清舞是她名不副实的大名,三个少男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围坐到备了佳肴美酒的小桌旁。
周宇城率先开口,“这事都是我那不争气的三弟引起来的,要不是他好端端地要跟风小绾退婚,怎么把人引出来了。”
“城哥啊,真不是我要怪宇翔小弟,可你说说我们几个小时候被那小魔女磋磨得是暗无天日啊,若不是他非要高调向雪漫天示爱,当众放言,鸡笼山会把人放出来吗?”
“远儿啊,你也别怪城哥了啊,同时天涯沦落人,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不过,我们这么坑多多兄好吗?”
“啧,我们小时候被风小绾坑得够多了,多多兄是兄弟就要共患难,真兄弟不说这些。”
好罢,三人对视一笑,举杯共饮,最后喝得七倒八歪,满是送走风小绾这个祸害的喜悦之情。
另一边,钱多多看着后面蝴蝶一样的风小绾,心里真是骂天骂地,问候周、林、夜家十八代祖宗,说什么跟他打赌,要是他能诓风小绾离开客栈,就给他八倍餐费,妈了个巴子的,他鬼迷心窍,掉钱眼了,一下子就答应了。没人告诉他,这个小风姑娘真他妈能跑啊。
他原以为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总归是他提出要风小挽赔餐费的,否则那三位公子哥才瞧不上这点钱,既然他们愿意出八倍,又是让个欠债的小姑娘主动离开,这不是手到擒来,不知道林致远今晚搞什么名堂,把人家小姑娘惹毛了,他急中生智想了个下下策,就是带着小姑娘自己离开,这样一来,但凡有点脑子的就会自己走了,江湖这么大,你一走了之谁会为了几两银子满江湖追你啊。
可是,偏偏这个风小绾就是那么能追,钱多多简直要呕血了。
他喘着大气,小腿一软,倒在稻田中,“别追了,别追了,小风姑娘,老实跟你说吧,我们就没想要你的钱,你可以走了。”
风小绾眨巴着大眼睛,往他身边一靠,吓得钱多多一抖。
风小绾幽幽开口,“这可是你说的啊。”说罢,就在他身上动手动脚,吓得钱多多一下子坐了起来,双手抱胸守护自己的清白,他崩溃喊出声,“这是干嘛啊这是。”
风小绾跪坐起来,鼓起腮帮子,和他对立,“字据呢,拿出来撕了。否则我怕你赖账。”
妈了个巴子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瘩蹦出来的,异常地好骗,一开始看她砍桌子那股劲以为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没想到一吓唬就乖乖签字按手印欠债了,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大半夜上演全武行,一口气追了他三座山,还不带喘的,到头来还记得要撕欠条,钱多多简直没法思考了,他只是爱钱,并不想当驴。
钱多多缓了缓,从怀里抽出那张欠条,交给对面这个眼睛亮亮的小姑娘,然后又重新躺了下去,用右小臂盖住了眼睛,真希望下一次睁眼,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可惜他的算盘是落空了,他刚听见风小挽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一口气还没喘完,就感觉他平摊在一侧的左手臂上扎扎实实地压上了重量。钱多多一惊,猛地抬开右臂,一转头就看见风小挽望着夜空的侧颜。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也偏过头来对他甜甜一下,随即又转望夜空。一时间,钱多多不知道作何反应,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身边的热源的存在格外突出。
风小挽看了会星空,往钱多多怀里靠了靠,娘亲跟她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浪迹天涯的少年,因为暗恋的小师妹爱上了别人,于是借酒消愁,在酒楼里认识了个漂亮的姑娘,漂亮姑娘被醉酒的坏人欺负,少年救下了她,于是他们在月光下,在稻田中,大口喝酒,舞剑,醉倒,一起躺在压弯的稻草上看星星看月亮。她今晚怎么不算亲身体验了呢?江湖,真是有意思得很。
少女毫无旖旎心思地陷入梦乡,梦里她也和一个少年耍起剑舞,他们一同大口喝酒,一同共话江湖,至于这个少年是谁,她不知道,只隐约觉得是个束着高马尾,发带翩翩的少年英雄。
至于钱多多就没这么平静了,他表面不动如山,内心却像轻舟已撞大冰山,裂开了,这个呆萌的小姑娘,虽然看着很稚嫩,但是谁能否认她是个美人坯子,终有一天她会成为比雪漫天还要美丽的江湖第一美人,至少钱多多是这样想的,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什么八倍的餐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点舍不得这个小风姑娘。
他想伸手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小姑娘身上的稻穗拨开,却见到有个人影远远地立在树冠上,束着高马尾,身着劲装,抱着一把一掌宽的剑,剑鞘有着红色的暗纹,在月光下像血在流,竟然是绝命!那这个人……是夜星绝!
钱多多一愣,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几个呼吸间,夜星绝就近了身。钱多多能感受到他的眼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夜星绝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冻死人不偿命,不就比他们大个三四岁,装得跟大爷一样。心里是毫不畏惧的,身体是紧绷的。
夜星绝本人却没有这个意思,“小挽顽皮,多有打扰,我先带走了。另外,跟夜月明说一声,回家爷爷定不会打断他的腿。”
钱多多脑袋嗡地一响,什么意思?!小挽!哪个小挽?!那个风小挽吗?不是风清舞吗???!!!!夜月明,你个大混蛋!怪不得他们三个沆瀣一气,故作风骚!!!怪不得联手用金钱诱惑他拐走风小挽!天杀的夜月明,你哥护着的人你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天杀的周宇城,你弟弟要退婚的人你能不认识!!天杀的林致远,这坏点子就是他出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周、林、夜三人是被钱多多疯狂摇醒的。一夜好眠的三人看着黑眼圈掉到下巴的钱多多,大吃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不愧是小魔女啊,钱多多这惨状比起他们当年已经是不及十分之一了。
钱多多看着他们的眼神交流,幽幽开口,“解释,最好给我个解释,否则再也不跟你们好了。风清舞怎么成风小挽了啊!”
三人愣住了,夜月明痛心疾首,“多多啊,她这都说了!你肯定被她蹂躏了,然后她在你面前唱征服了是吧。”
林致远假哭,“我可怜的多多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当年你装病不去上学堂,现在报应来了吧。”
周宇城当即假号,“多多乖啊,到哥这里来哭。”
钱多多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够了。三人乖乖停止了表演。钱多多扶额,跳了一些,挑了一些,“你们早说风清舞就是小时候揍得你们回家找娘的混世小魔女,我也不会自不量力跟她比什么轻功了,现在好了我一个晚上爬六座山,眼都没合,去三座,回三座,你们满意了,你们这些冷漠无情的人。”
林致远最是能屈能伸,当下就狗腿地给钱多多捏肩,夜月明紧跟着给他捶腿,周宇城本来想摆摆大哥的架子,看钱多多那眼下乌黑从善如流地锤起了另一条腿。
林致远边捏边开口,“多多啊,要我说啊,这就是命啊,我们去松山书院的时候,你还叫严林宣来着,大病一场,你娘请了大师给你改了名,也就没去书院,逃过了小魔女的一劫。现在过了好几年了,小小魔女本色不变啊,你没看她那一刀差点把哥们吓尿了啊,只有你掉钱眼里了,非要跟她要钱!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钱多多皱着一张脸使劲回想当时的场景,现在想来他们三个当时似乎的确好像应该是过度谄媚了。
夜月明跟着说,“多多啊,你看我们小时候已经被她干过一轮了,是兄弟是不是得共患难,昨天晚上,我们三可又被她痛扁一顿,现在身上还疼呢。”夜月明装模做样地哼了几声。
钱多多看着夜月明眉头皱得更深了,好像他这傻哥们真不知道他哥来了的事,那估计他回家真要屁股开花了,这样一想,看向夜月明的眼光就变得一言难尽了。
周宇城看气氛差不多了,起身把人往怀里一搂,“多多受苦了啊,哥哥疼你。”
林致远和夜月明一哄而上,把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武力镇压了钱多多的挣扎。
直到钱多多投降认输,“好了好了,没多大点事!我没被风小挽打死,要被你们三个闷死了。”
大家笑作一团,席地而坐。
钱多多缓了缓,还是开口,“小月,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哥了。”
夜月明一口顺气的茶喷了出来,“什么玩意?夜星绝舍得出门了现在。在哪里啊。”
钱多多无语,“我跑的第三座山,荒无人烟的稻草地,幽灵一样飘在树冠上,吓死我了。”
“啊哈??夜星绝跑那里去干嘛!!他又又又又又走火入魔了吗难道??”夜月明又喝了口水压压惊。
钱多多看着夜月明那没放心上的神情一言难尽,但是好歹是兄弟,他接着说,“他把风小挽抱走了,还让我跟你说你爷爷绝对不会打断你的腿。”
夜月明一下子弹跳起来,“我靠!!!我靠啊!!!!!!夜星绝个混蛋,肯定又要去爷爷那里告我黑状了!”接着他又破防了,“妈了个蛋的,我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欸,骨肉血亲啊!他又跟小时候一样护着风小挽!我真不行了!急速救心丸!救心丸!远儿,救我。”
林致远打蛇随棍上,摸出药丸,喂人服下,又给夜月明拍背顺气,钱多多也顺手拍了两下,“咋回事啊这是。”
周宇城挠了挠头,烦闷道,“多多啊,这都是你那年病了时候的事。你不知道,据说当时要和风小挽定亲的是夜星绝,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成了宇翔。但是你想也知道,当年各大世家把自己家孩子都送到万松,夜星绝本来就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功夫也是最好的,他当然能制住风小挽,可偏偏他就是不管,风小挽把人折腾到水里也只说是玩闹,别人动一下风小挽就被他执法了,小月当年也只是个孩子啊,就因为给风小挽下了次痒痒粉,就被关了三天禁闭。”
“天杀的风小挽给我下的可是含笑七步颠,我不过回敬一下小魔女。”夜月明缓过气了又开始大喊。
钱多多感觉信息量有点大,他原先以为什么小魔女是个戏谑的称呼,不过是有些调皮的小女孩,能和周家定亲,家里是有隐世的大前辈,现在这么听来,好像是个货真价实的称谓。
周宇城听了,耐心开口,“多多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也算是逃过一劫了。你以为这个小魔女的称号怎么来的,她爹是谁你知道吗?”
“近些年没听说过什么姓风的厉害人物啊,青阳刀风家好多年前就没落了,现在都快查无此刀法了。”钱多多想了一圈没想出来。
“风家最后一位正儿八经的少家主你知道吗?”
“好像是叫风扶真吧,但我爹跟我说,她英年早逝,在前往魔教卧底的时候不幸暴露,最后舍身取义了。”
“你猜风小挽的风是哪个风,她又凭什么能去万松和大家一起。”
钱多多惊讶,“他娘是风扶真!”
林致远接过话头,“对了,你猜为什么大家都叫她风小挽,不叫她风清舞。”
钱多多睁大他的小眼睛,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难道不是和他一样,两个名字都行吗?亲近的叫他钱多多,半生不熟的叫他严林宣。
夜月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又挨了钱多多不轻不重的一拳。
林致远接着说,“风清舞这个名字她爹取的,至于她爹是谁,刚才城哥说了一嘴。”
钱多多一头问号???啥时候啊,他不就是小时候大病一场,怎么这个世界就跟他脱节了呢!!!刚才说的不就是风扶真是青阳刀最后一代正经传人,现在的青阳刀是个破落户。风扶真卧底魔教壮烈牺牲……那风小挽是哪里来的……
钱多多犹豫开口,越开口,越感觉是对的,“难道……风小挽她爹是郦之远!草!”
夜月明点点头,“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但你想想看她那张脸,是不是很有那个大魔头的风范。”
“不是不是,让我理一理,郦之远那个比女人还女人的变态魔教教主,和风扶真在一起了,还有了风小挽,这怎么可能啊这!!!风家允许吗??风家不管吗???而且不是说风扶真早就死了吗?怎么又……而且郦之远那变态不是号称龙阳断袖吗?我他妈的,这老一辈的江湖真他妈乱。”
夜月明摸了摸他的头,“兄弟我懂你啊,你知道小小的我当时承受了多少吗?”
钱多多缓了又缓,“不对啊,这么些年,我怎么一点风声没有听到啊,而且风小挽的身份好像大家都不知道。”
“说到点上了,我们今天说的你可别出去乱说。武林盟主现在是谁?”
“还用说?城哥他爹。”
“和风小挽定亲的是谁?”
“城哥他爹三儿子,城哥他弟,老头子心尖上的宝。”
钱多多陷入沉思……
周宇城无奈开口,“不仅夜星绝护着风小挽,我爹也特别护着,宇翔现在还在后山关禁闭,趴着起不来,你别看现在退婚传得风风火火的,我爹绝对不同意。”
…………钱多多还在深思。这复杂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沉默。“你们都知道……”
嗯。当年家里耳提面命了很久很久,别去惹风小挽,至于他们怎么知道的,那还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跟夜星绝有很大关系,但是当着夜月明的面说,不太好,这真的不太好,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钱多多大概明白了,他感到心累,那么美萌的小美人是株剧毒的植物,谁沾谁死啊。
“不过……”林致远突然开口,“风小挽好像真的没认出我们。”
“而且……”夜月明接着,“脾气似乎也变好了,手段也没那么阴毒了。”
“并且……”周宇城也说,“她的功力好像没什么长进……”
……什么意思?前面两点也就算了,他没经历过!钱多多想最后一句有点伤人了哈大哥,你的意思是,没什么长进的情况下,他跑不过一个小姑娘……尽管在你们的口中,是个上天入地的小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