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
冰冷的质问从耳边传来。
背倚着床，王橹杰虚弱地抬起半边眼：“什么意思？”
妈妈脸色并不好看。
甚至带着些怒意。
她指了指在身旁躺着的手机，挑眉：“为什么这个男生会和你是同学的关系？”
他顿时哑口无言。
唇瓣虚掩地张了张，只觉得沙哑。
“需要我给你提交转学申请吗？”
“还是说，你能掌握好自己的分寸？”
一问接着一问的，如汹涌的海水奔袭而来，冲垮他堪堪用泥石垒起的城墙，脆弱得不堪一击。
冷静被冲破，成了满地的碎片。
“我不能转学。”
他语气快而急的。
她惊讶地张了张口：“那你就好好地，把握住分寸。”
王橹杰看着她，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来：“我需要注意什么分寸，妈妈？”
“是这样的我，让你觉得，很奇怪吗？”
她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想。”
他面色涨红，目光开始扑朔着，闪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与模糊的光晕，“那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对我不一样，妈妈。”
语气缓缓的。
紧接着，她的怒气也渐渐被拉了下来，趋于平线，“我只是怕你会像昨天一样受伤。”
“那是意外。”
掖着洁白的床单一角，他将柔软的面料攥在手中，“以后不会了。”
两人之间又开始沉默。
直到又一次瞥见放在床头的手机，她才再次开口：“那能和我说说，为什么是那个男生吗？”
王橹杰别过头，眼眸下垂。
“妈妈想更清楚你的想法。”
他和穆祉丞之间的关系吗？
一定要问个缘由吗？
时常觉得自己像是漂泊无依的浮萍，苟延残喘地游荡在随便的一处湖面上，向上，万丈高空，往下，是无尽深渊。
他需要被拉捞起，被呵护在手心里。
可在千万个一样的面孔前，他又有什么值得特殊留念的呢？
他被排挤，被欺压。
直到有一束光照进。
如沐春风一般的温暖。
几经纠结着，“他帮过我。”
王橹杰这样解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妈妈不解：“那不能是朋友吗？”
他试过的。
可没法抗拒身体的本能。
“不可以。”
他不能只甘心在身后追随着穆祉丞的背影了。
不能，只是穆祉丞的朋友。
只听她在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男生刚刚来过了。”
“我瞧见他哭了。”
王橹杰满面惊诧。
看向她的眼神慢慢地多了几分意外。
紧闭的唇瓣不自觉地分开，空气顺着张大的口涌入，堵住了喉腔。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身体的生理反应，他竟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针头在血管里的疼痛加剧。
他胸口起伏着，皱眉。
刚刚那一幕，不是在做梦。
哭了。
穆祉丞，你真的在我面前哭了。
质疑我。
我怎么可能玩你呢，穆祉丞。
要我一句句回答你吗？
就现在，好不好？
让我为你献上独属于你的投名状。
让我向你印证着，我的真心。
让我所有的喜怒都与你挂钩。
穆祉丞，我爱你还来不及。
——
Reflection：哥哥。
消息提示音伴随着震动声，在耳边炸开。
穆祉丞看着期待已久的消息，心里的感受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伴着酸酸的苦涩。
有些委屈。
可是不对呀，明明他才是讨人厌的罪魁祸首。
Reflection：哥哥哥哥。
怎么没有颜文字，王橹杰。
你这让我怎么猜透你的心思呢？
Reflection：生日还作数吗？
刚醒来就想问这个吗？
他现在的感觉怪怪的。
明明王橹杰对他的心思好像已经一锤定音了，他们确实好像是互相喜欢着。
可谁也没率先捅破那张薄薄的纸。
爱确实是要大胆说出来。
可他们都是胆小鬼。
习惯把爱埋得很深，甚至于难以发现。
MUahahaha：刚醒吗？
他选择避而不谈。
Reflection：生日还作数吗，哥哥？
却不妨碍王橹杰再问一遍。
MUahahaha：看你表现吧。
Reflection：|-|
Reflection：ｉ _ ｉ
Reflection：T ^ T
MUahahaha：又在假哭。
Reflection：［图片］
Reflection：真哭了，哥哥。
聊天框里弹出一张自拍。
王橹杰发来的。
昏暗的环境里，凭着房门的两扇玻璃透进来的几点微光，才勉强看清面容。
疲惫的一双眼半睁着，眉弯弯的。
睫毛很长。
余下一道阴影。
蓦地想起一句歌词。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王橹杰，你真的哭了呀。
心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点了保存，在相册的最新照片里，只要一打开，就能看见王橹杰略带委屈的表情，半张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撇了撇嘴：“哭什么？”
Reflection：王橹杰在委屈。
好可爱。
Reflection：哥哥(T ^ T)
MUahahaha：怎么啦。
Reflection：王橹杰好想你。
心跳漏了一拍。
穆祉丞慌乱地打下一句，“想我什么？”
他便紧跟着回：“全部。”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两人的心思，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承接下你所有模糊不清的话。
你也终于敢大胆一些地向我表达你的想法。
我们是埋在土里时就相互纠缠的根。
暴雨无法冲刷掉我们的连接，干涸无法使我们抛下彼此。
直到冒芽，也无法因为不可抗力分别。
就这样与我一直一直纠缠下去吧。
我会很享受的。
MUahahaha：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
Reflection：妈妈说至少一周:(
MUahahaha：对不起。
MUahahaha：都是因为我。
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他点开，王橹杰的声音又一次久违地出现在耳边。
他声音轻轻的，有些沙哑：“穆祉丞，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这是意外，好吗。”
穆祉丞吗？
小狗，你怎么能这样明晃晃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好不一样啊。
怎么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生气？
于是，穆祉丞也不甘示弱地，“王橹杰，我只是觉得，就算是意外，也是由我一手造就的，你这么难受，也都是因为我。”
语调微微上扬着。
“是我没有和你说过我过敏的事情。”
那就，“让我多了解你一点吧，王橹杰。”
Reflection：好。
Reflection：再多了解我一点吧，哥哥。
Reflection：还有，我一直都很认真。
“什么意思？”
穆祉丞喃喃。
什么一直都很认真？
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
十一月的市联考，穆祉丞发挥稳定，不仅是全校第一名，还进了市前五。
论坛里关于他的讨论愈长愈多。
他分明一直万众瞩目，可王橹杰内心的不安却总是在无限放大着。
在身体恢复后的第一时间他就回了学校。
路过行政楼，他看到荣誉榜上，穆祉丞坚定的目光正向下着与他俯视。
他忽然觉得他们的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直到午休的时间，穆祉丞来找他。
身后迅速有人围了上来，男生女生都有。
王橹杰愣在原地，头一次觉得这样的无地自容。
他开始有些责怪了。
穆祉丞，穆学长，你这么美好做什么呢？
好多人喜欢你啊。
我的声音能那般振聋发聩吗？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大大方方地表示出我的爱慕呢？
穆祉丞在人群蜂拥间朝他招了招手：“王橹杰。”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被那一寸寸目光吞噬着。
最后红着脸，僵硬地走了出去。
“学长。”
说话的声音又小又弱。
相较之下，穆祉丞的笑容就开朗许多：“校园卡，我们昨晚说过的。”
有人在四周打量着他们。
王橹杰接过校园卡后便把手缩回，点了点头：“好……”
“还有巧克力。”
“谢谢学长。”
他掌心炙热的温度快要把巧克力球融化。
泛红的脸更是滚烫。
王橹杰阖上眼睑，用力地呼吸着。
在众人旁观下，穆祉丞的手拍了过来，“我下午放学想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耳边隐隐传来起哄声。
好呀，当然好！
他腰杆直了些：“听学长的。”
——
匿名：帮友问一下，高三的穆祉丞和高一的王橹杰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怎么感觉他们很亲近的样子，是亲戚吗？还是家里面本来就认识的朋友呀？我朋友想追穆祉丞，但是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怪怪的，所以先来问一下。
～：都不是。
哈哈：我和王橹杰一个班的，他俩还真是开学之后才认识的，穆学长之前还天天给王橹杰送吃的来着呢。
又下雨：他们不是两个男生吗？为什么会觉得怪怪的？
三二一回复又下雨：你改天来高一看看就懂了，他俩氛围真不一样。
L：叫你朋友趁早死心。
发完这条评论后，王橹杰握着手机，气愤又难过。
他拍打着身下的床垫，咬着牙。
又觉得不甘心一样。
L：不准喜欢穆祉丞。
很命令的语气。
可殊不知，这样的语气在清一色的讨论楼里到底有多么显眼。
以至于张路刚发过来的分享，穆祉丞才点进去，就先将这两条评论尽收眼底。
马上在一起了，真的，你们相信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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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恋